“我……我该走了。”乾珘站起身,手里握着药包,心里满是失落。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邀请她去清韵茶轩喝茶,比如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对着苏清越拱了拱手:“多谢苏大夫,改日我再来看你。”苏清越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秦老板慢走,路上小心。”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再看他(哪怕是象征性的),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银针,准备给下一位病患诊病。
乾珘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开始给一位老妇人诊脉,指尖搭在老人的腕上,神情专注,仿佛他的到来和离开,都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出了医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比在北境的雪地里还要冷。
他没有立刻回清韵茶轩,而是沿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雪已经化了,路面有些湿滑,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他能听到素心医馆里传来苏清越温软的声音,在给病患讲解药方,能听到阿竹的笑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这些声音都很热闹,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与他无关。他的守护,依旧只能停留在暗处;他的倾心,依旧是一场无声的独白。
“东家,您怎么在这里?”秦伯的声音忽然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厚锦袍,快步走上前,“天这么冷,您怎么不多穿点?”乾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素心医馆的方向。秦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东家,您别太难过。苏大夫这一世没有前世的记忆,对您自然是生疏的。您得慢慢来,不能急。”
“慢慢来……”乾珘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我已经等了五十年了,秦伯,我怕我等不起。”他想起前世,他答应她平定北境后就娶她,可还没等他实现承诺,就发生了宫廷政变。他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她为了救他,挡了致命的一箭,死在了他的怀里。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侯爷,若有来生,我还想做你的医官。”这句话,他记了五十年,也等了五十年。
秦伯把锦袍披在他身上,劝道:“东家,您比谁都清楚,苏大夫现在最需要的是安稳。您的身份敏感,京城的那些人还在找您,若是暴露了,不仅您自己危险,还会连累她。您现在这样远远地守护着她,看着她平安快乐,不也很好吗?”乾珘沉默了。他知道秦伯说得对,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把她卷入危险之中。这一世,他只想让她平安地活着,哪怕她永远都记不起他。
回到清韵茶轩时,已经是午时了。乾珘把药包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让秦伯煎药。他走到窗边,又望向素心医馆的方向。医馆里依旧人来人往,苏清越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朵盛开在药香里的兰花,坚韧而温柔。他想起刚才在医馆里,她给孩童诊脉时的温柔,给老人扎针时的专注,心里的失落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只要她能平安快乐,他愿意一直这样守护下去,哪怕是咫尺天涯。
“秦伯,把那安神香给苏大夫送过去吧。”乾珘忽然开口,“就说是我特意给她的,让她务必收下。”秦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乾珘又补充道:“再带一篮新鲜的橘子过去,是江南刚运过来的,甜得很,让她给阿竹也尝尝。”他知道直接送她可能不会收,带上阿竹,她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秦伯提着安神香和橘子去了素心医馆。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手里的东西都空了。“苏大夫收下了,还让我给您带句话,说多谢您的心意。”秦伯顿了顿,又道,“阿竹说,苏大夫拿着那安神香,看了很久,还问您是从哪里买的。”乾珘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问:“她还说什么了?”“没了,就这些。”秦伯摇了摇头,“不过苏大夫的脸色很好,不像刚才您在的时候那么疏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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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下了“清越”两个字。这两个字,他写得格外慢,笔锋温柔,带着一丝缱绻。他想起前世,他在侯府的书房里,也这样反复写过她的名字,那时候她就坐在他的身边,给他研墨,说“侯爷的字越来越好看了”。那时候的时光,温暖而安稳,是他这五十年里最珍贵的回忆。
他又在“清越”下面写下了“秦业”二字,然后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里。锦袋里,那枚雕着兰花的玉佩硌着他的胸口,提醒着他前世的承诺和今生的执念。他握紧锦袋,心里暗暗发誓:清越,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为我牺牲。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哪怕这条路需要走很久很久。
而此时的素心医馆,苏清越正坐在诊桌后,手里握着那个紫檀木的锦盒。盒子里的安神香散发着清冽的香气,和秦业身上的沉水香一模一样。阿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走进来,放在她面前:“苏大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刚才下雪,您在门口站了那么久,别着凉了。”苏清越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
“阿竹,你觉得这个秦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清越忽然开口。阿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秦老板是个好人啊,上次咱们急需冷香丸,他二话不说就送来了,这次又送安神香又送橘子,对咱们多好。而且他人也儒雅,说话也温和,不像那些暴发户,一身铜臭味。”苏清越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锦盒上的缠枝莲纹。她知道阿竹说得对,可她总觉得秦业的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她想起第一次在庙会遇到他时,他扶她起身的坚定;想起药市遇险时,他冲过来救她的毫不犹豫;想起他每次靠近时,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想起他刚才诊脉时,紧张得像个孩子。这些细节都告诉她,这个男人,对她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朋友那么简单。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的身份,他的过往,都像一团迷雾,让她看不透。
“他的玉佩,你看到了吗?”苏清越又问。阿竹点头:“看到了,是羊脂白玉的,雕着兰花,特别好看。不过那玉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都磨亮了。”苏清越的指尖顿了顿——她父亲生前也有一块类似的玉佩,是前朝的古物,质地和雕工都极为罕见。秦业一个药商,怎么会有这样的玉佩?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曾说过,京城的镇北侯府,有一枚传家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的兰花,是侯府的信物。当年镇北侯乾珘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那枚玉佩也不知所踪。难道……秦业和镇北侯府有关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镇北侯府已经覆灭五十年了,秦业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怎么可能有关系?
“苏大夫,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阿竹担忧地问。苏清越摇了摇头,把锦盒放在诊桌下的抽屉里,和那个装冷香丸的盒子放在一起:“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她站起身,“阿竹,你先看着店,我去后院浇浇桂树。”阿竹连忙点头:“您去吧,这里有我呢。”
走进后院时,阳光正好,桂树的叶子上还沾着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清越握着竹杖,慢慢走到桂树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的纹路——那是她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刻下的,刻着她的名字和“医者仁心”四个字。她想起父亲,想起他温暖的手掌,想起他教她认药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爹,您说秦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清越轻声呢喃,仿佛在问父亲,又像是在问自己。风吹过桂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父亲的回应。她忽然笑了——不管秦业是谁,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他对她的善意是真的,他的守护也是真的。她愿意相信他,愿意慢慢了解他,哪怕这条路充满了未知。
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刚发芽的嫩叶,带着生命的温度。她知道,她的生活,已经因为这个叫“秦业”的男人,变得不一样了。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守着医馆,守着回忆,她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人,有了一份可以憧憬的情感。虽然现在他们之间隔着咫尺天涯,但她相信,总有一天,这道屏障会被打破,他们会真正地走到一起。
乾珘在清韵茶轩的雅间里坐了一下午,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茶都凉了,他却没尝出味道。他一直在看着素心医馆的方向,看到苏清越走进后院,看到她在桂树旁站了很久,看到她嘴角露出的笑容。他的心里既开心又酸涩——开心她能笑,酸涩她的笑容不是因为他。秦伯走进来,把煎好的药放在他面前:“东家,该喝药了。”
乾珘接过药碗,药汁很苦,他却一饮而尽。他知道,这药能治他的失眠,却治不好他心底的郁结。只有她,才能治好他的心病。他放下药碗,走到窗边,对着素心医馆的方向,轻声说:“清越,再等等我,等我把京城的那些麻烦都解决了,我一定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一定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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