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药香识故人

她弯下腰,从床底摸出一只陈旧的木匣。木匣是用老松木做的,表面已经开裂,漆皮也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纹理。这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里面除了几本线装的医书,还有几样零散的物什——一枚铜制的药铃,一把缺了口的药铲,还有一枚用红布包裹着的铁牌。

苏清越将木匣放在书桌上,轻轻打开。她先是抚摸了一下那几本医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师父用毛笔写的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她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字迹,像是在与师父对话。然后,她拿起那枚红布包裹的铁牌,红布已经褪色,边角磨得有些破损。

她解开红布,露出里面的铁牌。铁牌是玄铁打造的,颜色发黑,入手冰凉,形状是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有些锋利。她用手指抚过铁牌上的纹路,凹凸起伏的触感传来,与银锭底部的花纹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铁牌上的花纹更清晰一些,花瓣的纹路也更复杂,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雕刻过。

师父捡到她的时候,她才不过一岁,身上除了这枚铁牌,就只有一件缝着棉絮的旧襁褓。师父说,这铁牌或许是她身世的唯一线索,让她好好保管,等将来长大了,或许能凭着它找到亲人。这些年来,她一直将铁牌带在身边,却从未在上面发现过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今天,秦公子的这锭银子,才让她注意到铁牌上的花纹。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巷口槐树叶的清香,药庐内的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将苏清越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她将铁牌贴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心里,布带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想起秦公子说话时的语气,想起他掌心的老茧,想起他沉稳的呼吸,还有这枚刻着奇异花纹的银锭。所有的线索都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这位秦公子,究竟是谁?他与自己的身世,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火星,照亮了苏清越蒙着布带的脸。她的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丝坚定的神情。不管秦公子是谁,不管这铁牌和银锭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她都要查清楚。她是苏清越,是济仁堂的医者,也是这枚铁牌的主人,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有能力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她将铁牌重新用红布包好,放回木匣,然后将木匣藏回床底。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前院,关上了药庐的木门,插上顶门杠。夜色渐浓,巷子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济仁堂的窗纸还透着微弱的烛火,在寂静的巷子里,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守着药香,也守着一个关于身世的秘密。

苏清越坐在前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菊花茶,茶碗是粗瓷的,带着细小的冰裂纹。她轻轻啜了一口,菊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苦涩。她侧耳听着巷子里的动静,远处有狗吠声,近处有蟋蟀的鸣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在她的耳朵里,都变得异常清晰,组成了一幅生动的夜色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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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比秦公子的脚步声更轻,像是踏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音。苏清越的身体瞬间绷紧,手里的茶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这脚步声不像是寻常百姓,更像是江湖上的杀手或探子,行走时刻意隐藏了气息。

脚步声在济仁堂的院门外停住了,苏清越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很急促,带着一丝紧张。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的茶碗放在膝盖上,指尖却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银针——那是她防身用的,针身细长,针尖淬了少量的麻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院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呼吸声时快时慢。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又轻轻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苏清越这才松了口气,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她知道,这绝不是巧合,那个人很可能是冲着秦公子来的,也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院门边,侧耳听了许久,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回到藤椅上。她端起茶碗,将剩下的菊花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散开,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意识到,自己平静的生活或许就要被打破了,秦公子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秦公子没有再来药庐。苏清越的生活依旧平静,每天按时开门行医,接待来来往往的病人。有患风寒的老人,有跌打损伤的壮汉,还有哭闹不止的孩童。她依旧用她敏锐的感官为病人诊断,用她精湛的医术为他们治疗,药庐的药香依旧弥漫在青石巷的上空。

但苏清越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会在接诊病人的间隙,不自觉地留意巷口的脚步声,会在闻到陌生气味时,立刻提高警惕。她甚至开始研究那枚铁牌上的花纹,翻遍了师父留下的医书和杂记,希望能找到关于这种花纹的记载,却一无所获。

这日午后,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来到药庐,他是青石巷里的老住户,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汉。王老汉患有腿疾,每到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一直是苏清越为他诊治。他刚走进药庐,就叹了口气:“苏姑娘,你听说了吗?最近城里不太平,好像来了一伙江湖人,在城东的破庙里打了一架,死了好几个人呢。”

苏清越正在碾药,闻言动作一顿:“王大爷,您是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我那孙子在衙门当差,昨天回来跟我说的。”王老汉坐在藤椅上,揉着自己的腿,“听说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兵器,出手狠辣,像是在抢什么东西。衙门已经派人去查了,可到现在也没查出个眉目。苏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又是个盲人,晚上一定要把门关好,可别出事。”

苏清越点点头:“多谢王大爷提醒,我会注意的。”她一边为王老汉准备药膏,一边问道,“您知道那些江湖人是什么来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老汉摇摇头,“我孙子说,那些人死的时候,手里都紧攥着一块碎布,布上好像绣着什么花纹,只是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苏清越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追问:“您还记得那碎布上的花纹是什么样子的吗?是花还是字?”

“我孙子没说清楚,只说是挺奇怪的花纹,不像常见的样子。”王老汉接过苏清越递来的药膏,“苏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认识那些人?”

“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苏清越掩饰道,“您快把药膏涂上,记得用温水泡脚后再涂,效果更好。”

王老汉走后,苏清越坐在柜台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碎布上的奇怪花纹,会不会和铁牌、银锭上的花纹是一样的?那些江湖人,会不会也在寻找与这花纹有关的东西?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很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危险的纷争之中。

她走到内室,再次从床底取出木匣,拿出那枚铁牌。她将铁牌放在烛火下,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可以通过触觉一点点摸索,将花纹的形状记在心里。她甚至用针在纸上扎出了花纹的轮廓,虽然歪歪扭扭,但也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熟悉,沉稳而有力,是秦公子。苏清越连忙将铁牌藏好,走出内室。

秦公子站在院门口,身上的青布长衫沾了些尘土,脸色也比上次苍白了些,像是经历过一场打斗。他看到苏清越,微微松了口气:“苏姑娘,我来取些伤药。”

苏清越注意到他的左臂微微下垂,袖口渗出了淡淡的血迹。她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走向药柜:“秦公子伤在哪里?是刀伤还是剑伤?”

“是刀伤,不重。”秦公子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不小心被划伤了。”

苏清越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走到秦公子面前:“请公子伸出手臂,我为你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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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左臂。苏清越的手指轻轻解开他的袖口,露出里面的伤口——一道三寸长的刀伤,伤口很深,边缘整齐,显然是被锋利的刀所伤。她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而熟练。秦公子的身体微微僵硬,显然是有些疼,但他却一声不吭。

“公子的伤口处理得很及时,没有感染。”苏清越一边为他敷上金疮药,一边说道,“只是伤口太深,需要好好休养,近期不宜动武。”

秦公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清越蒙着布带的脸,眼神复杂。他忽然开口:“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苏清越包扎的动作一顿:“离开这里?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秦公子的声音低沉,“最近城里不太平,可能会有危险。”

苏清越抬起头,对着秦公子的方向:“秦公子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