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日三夜

老妪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知道,苏大夫是在救她,她不能拖累苏大夫。

苏清越的动作极为轻柔,尽量减轻老妪的痛苦。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轻声说道:“阿婆,您的伤口愈合得还算不错,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不出十日便能结痂。您要保重身体,您的孙儿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看到您好好活着,安享晚年。”

老妪闻言,泪水流得更凶了,却还是点了点头:“苏大夫,您说得对……孙儿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

清理完伤口,苏清越又在伤口上敷上了一层白色的药粉,这药粉是她师父留下的秘方,有消炎止痛、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随后,她又让乾珘为老妪包扎好伤口。

包扎完毕,苏清越又摸索着拿起纸笔,为老妪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她虽目不能视,却能凭借记忆,准确地写出每一味药材的名称与剂量,字迹工整清秀,丝毫不像是盲人所写。

“阿婆,这是安神的方子,您让家人按照方子抓药,每日煎服一剂,连服三日,便能安稳入睡了。”苏清越将药方递给老妪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那是老妪的儿子。

中年男子接过药方,连连向苏清越道谢:“多谢苏大夫!多谢苏大夫!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老妪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向苏清越道谢,却被苏清越按住了:“阿婆,您好好躺着休息,不用多礼。”

老妪握住苏清越的手,她的手粗糙而干枯,却带着一丝温暖。老妪哽咽道:“苏大夫,您真是活菩萨啊……这三日,您救了多少人啊……若不是您,老婆子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苏清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抽出自己的手,说道:“阿婆,行医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不用言谢。您好好休息吧。”

送走老妪与她的儿子,医棚里便只剩下几个重伤者还在躺着休息。苏清越站起身,想要倒杯水喝。她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合眼,也没有好好喝上一杯水了,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即便她本就看不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失衡的感觉。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手中的药碗也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姑娘!”

乾珘一直在不远处留意着苏清越的动静,见她突然倒下,心中一惊,立刻身形一闪,冲了过去,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苏清越靠在乾珘的怀里,浑身无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乾珘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他手臂的力量,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姑娘,你必须休息。”乾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他的语气极为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已经三日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苏清越靠在他怀里,喘了口气,虚弱地说道:“还有几个重伤者……他们还需要照看……”

“我来照看。”乾珘打断她的话,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这三日,我跟在你身边,也学了不少诊治的方法,寻常的伤情我已能处理。若是遇到棘手的情况,我再叫醒你。”

苏清越还想说什么,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靠在简陋的椅背上,微微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一、一个时辰……记得叫醒我……”

话音未落,她的头便微微歪向一侧,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已经沉沉睡去。

乾珘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三日,她一直强撑着,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陷入了沉睡。她的脸庞苍白而憔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也干裂起皮,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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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些。随后,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袍,轻轻盖在苏清越的身上。他的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能为她抵御些许风寒。

做完这一切,乾珘才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那几个重伤者的床位。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心中暗暗发誓,在苏清越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好好照看这些伤者,不让她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走到第一个重伤者的床边,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肋骨断了两根,还伤及了肺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乾珘按照苏清越教他的方法,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小伙子的脉搏上,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脉搏虽有些微弱,但还算平稳,说明他的情况暂时没有恶化。

乾珘又走到另一个伤者床边,那是一个中年妇人,腿部骨折,已经被苏清越用木板固定好了。乾珘检查了一下木板的固定情况,又轻轻按压了一下妇人的腿部,询问她是否有异样的疼痛。妇人摇了摇头,感激地说道:“秦公子,多谢你。有你和苏大夫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乾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检查其他伤者的情况。他的动作认真而细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苏清越教他的方法来做,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知道,这些伤者的生命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不能有任何差错。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乾珘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沉睡的苏清越,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叫醒她。他知道,她太累了,一个时辰的休息根本不够。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睡片刻也好。

他转身继续照看伤者,为他们换药、喂水,动作愈发娴熟。不知不觉间,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医棚的幔帐,洒了进来,将医棚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医棚里渐渐暗了下来,乾珘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医棚的每一个角落。

苏清越还在睡,呼吸依旧均匀绵长,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睡得安稳了些。乾珘轻手轻脚地在医棚里走动,为伤者换药、喂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到她的睡眠。

医棚里的一个大娘,看着乾珘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沉睡的苏清越,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人说道:“秦公子对苏大夫可真好。这三日,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苏大夫,帮她打理医棚,照顾伤者,比亲弟弟还要贴心。”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秦公子不仅长得俊,心肠还好,武功又高。苏大夫能有这样一个助手,真是太好了。”

“我看啊,秦公子对苏大夫,可不只是助手对大夫那么简单。你看他看苏大夫的眼神,多温柔啊。”

“可不是嘛!要是苏大夫能看得见,有秦公子这样的人陪在身边,也是一桩美事啊。”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还是传到了乾珘的耳朵里。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却没有回头,只是依旧专注地做着手中的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知道,他想守在苏清越的身边,照顾她,保护她,至于其他的,他暂时还不敢多想。

夜色渐深,月亮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月光。医棚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幔帐,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靠在椅子上沉睡的苏清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的眼睛被布带遮住,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先是茫然地坐了起来,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过了片刻,她才渐渐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还睡了这么久。她心中一惊,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口中急切地问道:“伤者如何了?我睡了多久?”

“都安稳。”乾珘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碗,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要着急站起来,“你已经睡了四个时辰了。”

“四个时辰?”苏清越心中一惊,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睡这么久……”

“你太累了。”乾珘的声音温柔了许多,“这四个时辰,我一直照看着伤者,你放心。”他顿了顿,又详细地向她汇报了伤者的情况,“那两个肺腑受伤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骨折的几位,我都按照你教的方法,重新检查并固定了木板;还有三个发热的,我已经按照你开的方子,给他们灌了退热的汤药,现在体温已经降下来了,没有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