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那句轻飘飘的“要男的”,像是一道赦免的圣旨,瞬间劈散了笼罩在老李三人头顶的那片厚重如铅的乌云。
王妈妈也是个人精中的人精,她看了一眼萧红绫那由阴转晴却依旧带着几分羞恼的脸色,立刻心领神会。
哎哟!是妈妈我糊涂了!她用手中的丝帕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
镇国使大人何等身份!自然是要听咱们神都最有名的那几位角儿唱的雅曲,您几位先用着茶点,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行了个滴水不漏的万福礼,便扭着水蛇腰退了出去,顺便还体贴地将雅间的门带上了。
门一关,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萧红绫那若有若无的磨牙声,以及老李三人那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呼吸声。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怕是要当场猝死在这里,老李作为三人中年纪最长也是跟江澈关系最好的,终于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那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大……大人……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声音都在发颤。时……时辰不早了……卑职卑职三人还得回去当值……就不叨扰大人您的雅兴了……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江澈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轻轻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他慢悠悠的吐出了一个字。这就要走了?我这刚点的山珍海味还没上呢,不吃一口再走?
不……不了!不了!张山和赵四吓的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公务在身!公务在身啊!大人!
江澈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有些吓人。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曾经能跟他勾肩搭背一起骂街的老伙计。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也没有刚才的无赖。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行,既然有公务,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银票,随手扔在了桌上,那是刚刚柳知意塞给他的,面额一百两。这钱拿着。
他淡淡的说道,不是给你们的。是让你们拿回去给司里那帮还没下值的兄弟们买酒喝的。
就说我江澈请的。
老李三人看着桌上那张可以让他们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年的银票,眼珠子都直了。
他们想拒绝,可当他们对上江澈那平静的眼神时,那句“使不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忽然明白了,江澈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跟他们一起蹲在墙角分一块酱牛肉的江澈了。
他是镇国使,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这顿酒是散伙酒,这笔钱是封口费,封住过往的那些称兄道弟,也封住他们未来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是。老李的声音嘶哑干涩。他走上前用颤抖的双手拿起那张无比沉重的银票,然后带着张山和赵四深深的拜了下去。
卑职代司里所有兄弟谢镇国使大人赏!说完,他们再不敢有片刻停留,躬着身子退出了雅间。像三只终于逃离了龙潭虎穴的鹌鹑。
门再次被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萧红绫看着桌上那杯江澈甚至都没碰过的酒,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怎么?江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重新端起了茶杯,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德行。心疼了?觉得我不近人情?
萧红绫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轻声说道。你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朋友?江澈笑了。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一直含笑不语的柳知意,又看向眼前这个正为他感到一丝落寞的小朱雀。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萧红绫的鼻子。
瞎说…我的朋友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吗?
江澈那句轻飘飘的“要男的”,像是一道赦免的圣旨,瞬间劈散了笼罩在老李三人头顶的那片厚重如铅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