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萧红绫没有合眼。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江澈沉睡的侧脸，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从夜幕深沉，到天际泛起鱼肚白，再到第一缕金色的晨曦，透过窗台温柔的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痴了。

她见过江澈很多模样。见过他市侩地跟人讨价还价，见过他懒散地在捉妖司里摸鱼，见过他运筹帷幄，算计天下的冷静，也见过他视死如归请神降世的决断。

可她从未见过像此刻这般，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睡得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防备的江澈。

他的眉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都还在算计着什么。

萧红绫伸出手指，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的落在了他的眉心，缓缓的将那道浅浅的川字抚平。

这个傻子，这个笨蛋。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词，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非要装成一个俗人。明明可以做神明的棋手，却偏偏甘愿当她的小长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她却好像总是在给他添麻烦。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攥了一下，又酸又疼。她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轻轻的贴在了他温热的手背上。

江澈……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轻，又或许是她的触碰，惊扰了他的梦境，江澈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睁开了。

四目相对。

他的眼底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像一片尚未散去晨雾的深潭。当那潭水中清晰的倒映出她的脸庞时，所有的迷茫都化作了纯粹的温柔。

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的安心。

萧红绫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着。早，早什么早！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她用一贯的凶巴巴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心跳。

江澈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你……守了一夜？

谁，谁守着你了！萧红绫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只是怕你死在我床上，不吉利！

是是是。江澈从善如流，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别动！萧红绫连忙按住他，你还很虚弱躺着！

我饿了。江澈看着她目光灼灼，想吃总管大人，亲手做的阳春面。

萧红绫愣住了。她凤阳公主，小妖界朱雀圣使的厨艺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可看着江澈那，带着一丝狡黠和期盼的眼神，她那句“我不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着！她一咬牙，一跺脚，仿佛奔赴战场一般转身就冲了出去。不就是一碗面吗！本…本总管，给你做就是了！

听着那渐渐远去的，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江澈躺在床上，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夜，萧红绫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