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本以为玄会说“好,我帮你申请”,或者“行,我去跟教主说”,或者至少是“你想清楚了吗”这种带着关切的询问。
你确定,就三个字。
不冷不热,不带情绪。
“你确定要去挂牌驻守?”
玄重复了一遍,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水底的石头上长了青苔,滑溜溜的,摸不着。
“我不确定。”
孔宣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被现实压弯的疲惫。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现在是大罗。”
玄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教内大罗不少,你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
你知道教内现在有多少大罗吗?”
孔宣没答。
“三万多个。”
玄自己报了数。
“这三万多个大罗,每一个都在往前冲。
你停一年,别人冲一年。
你停十年,别人甩你十条街。
你一旦掉队,再想追上就难了。”
孔宣的手指蜷了一下。
掉队。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凤族少主,孔宣,大罗金仙,五色神光本源显化,农教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是他的责任和他的荣誉。
可如果他在不死火山守上一万年、两万年,别人在提升修为、参悟法则、积累功德,他在干什么?
他在压火山。
压一座随时可能喷发、喷发就会毁掉半个洪荒的火山。
别人在往前跑,他站在原地。
别人在往上爬,他站在原地。
别人在看更高处的风景,他还在原地。
“你甘心吗?”玄问。
甘心吗?
孔宣想起自己刚入农教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能追上教主,成为像她一样能撑起整个凤族的人。
他在讲经堂听课,每门课都是甲等。
他在外执行任务,每次都能超额完成。
“不甘心。”孔宣说。
玄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你还想去挂牌?”
孔宣胸口堵得慌,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挂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都要耗在这里,盯着地脉,堵裂缝,压制地火。
修炼的时间会被压缩到极致,更别提去听圣人讲道、参与教内任务、积累功德。
一步慢,步步慢。
一个元会之后,那三万多个大罗里,至少有一半会突破到准圣。
而他呢?
他可能还在火山口坐着,盯着底下那片岩浆。
甘心吗?
孔宣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木。
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修到大罗,不是为了坐在火山口当看守的。
他想变强,想突破准圣,想积攒功德,想带着凤族走出业力的泥潭,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凤族的人都闭嘴。
可他有的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