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铁箱前,手里还攥着那把编号07的铜钥匙。婴儿已经不哭了,林晚秋抱着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钥匙表面的光纹还在跳,像心跳,又像信号接收时的微震。我把它翻过来,边缘那圈自发生长的刻痕摸起来有点糙,不像金属,倒像老树皮。
这玩意儿现在是活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
我把它塞回铁箱,锁好。站起身时膝盖咔了一声,疼得我咧嘴。昨晚的事不能提,但得有人解释。警校不会放过我,毕竟整个钟楼区域的监控全黑了三小时,十几名教职员工声称“短暂失忆”,连赵培生办公室的荧光金鱼都被捞出来做了尸检。
我知道他们会来。
果然,不到两小时,政教处的调查组就到了宿舍门口。领头的是个穿藏蓝夹克的中年男人,肩章带杠,手里拎着录音笔和文件夹。他自我介绍说是校纪委联合安保办的,负责“异常事件溯源”。
我点头,请他坐。
他没坐,站我对面,像审犯人。身后两个助手架起便携摄像机,红灯亮着。
“陈默同学,昨晚十一点十七分至十四点零三分,钟楼发生强电磁脉冲,波及全校供电系统。你当时在场,是唯一留下完整行动轨迹的人。请说明情况。”
我推了推眼镜。
“我睡不着,去钟楼顶看星星。风大,脑子清醒。”
“那你有没有听到钟声?十二下?”
“听到了,但只响了七下。后面几声可能是幻觉,我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总做梦。”
他说:“可监控显示,钟楼机械钟的齿轮在那段时间完全静止。”
我笑了:“所以更可能是幻觉吧?人一紧张,耳朵就容易出问题。您试过凌晨三点突然惊醒吗?连自己呼吸声都能听成敲鼓。”
他皱眉,显然不满意。
我继续:“而且我查过资料,强太阳风活动期,电离层扰动会导致局部电磁异常。去年冰岛就发生过类似事件,教堂钟声在空中回荡了四十分钟,实际钟根本没响。”
他翻文件:“可有目击者称,看到你在钟楼顶发出蓝光。”
“蓝光?”我一脸困惑,“哦!你说那个啊——我戴了新买的夜跑手环,防水款,充电没充满的时候会闪蓝灯。要不您看看?”
我把手腕伸过去。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等我露馅。但逻辑链强化已经自动跑完了:这群人真正怕的不是超自然现象,而是“无法归因的集体失忆”。只要给他们一个能写进报告的词,他们就会立刻收工。
于是我补了一句:“您要是不信,可以调我手环数据。APP还能同步心率和血氧,昨晚我心跳最高才89,不像干坏事的人。”
他终于合上文件夹。
“我们会综合研判。但在此期间,请不要离开校园。”
“理解。”我点头,“正好我也没钱去旅游。”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林晚秋从床边站起来:“你撒谎脸都不红。”
“不是撒谎,是选择性陈述。”我摘下电子表,拆开后盖,魏九残留的量子信号还在微弱闪烁,像快没电的LED灯。“他们要的是‘合理解释’,不是真相。给个台阶,大家都体面。”
她低头看笔记本。
彼岸花封面突然渗出血字,不是一行,是一页页地自动浮现:
“东京,哼唱者三名,频率匹配。”
“开罗,信号中断,疑似屏蔽。”
“悉尼,回应暗号,已标记。”
我伸手碰了纸面,温的,像刚被体温焐过。
“它在联网。”我说。
“不是网。”她摇头,“是共鸣。只有真正‘记得’的人,才能被它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