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鼻子里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坏了的水龙头。左手臂一点感觉都没有,整条胳膊像是借来的。电子表碎了,零件散在旁边,裂缝里还闪着光。
我没动,也不能动。
但我还能看。
前面有光,不是金液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黄昏最后那点太阳照进屋里的样子。光里走出一个人。
她穿着旗袍,颜色说不上来,不红也不黑,走近了才看清是灰白色的布料,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她走路没有声音,鞋底擦过地面,像风吹纸片。
她在我面前蹲下。
手伸过来,碰到我的脸。指尖有点凉,从眉骨划到嘴角,动作很慢。我没有躲,也躲不了。她看着我,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见瞳孔。
她说:“你做到了。”
声音不大,也不是直接从耳朵听进去的,更像是在我脑子里响起。我没回答,只是眨了一下眼。
她收回手,站起身。旗袍突然动了,布料裂开细缝,一条条丝线从衣角抽出来,像琴弦一样飘在空中。那些线越拉越长,绕过我的头顶,朝着房间另一边飞去。
那里有什么?
我偏头看了眼。
空气里浮着一些黑色的小点,像是烧完的纸屑,但不会落地。它们在动,聚在一起又分开,像是想组成什么字。那是系统残存的部分,还没彻底散掉。
琴弦缠了上去。
一根接一根,把那些黑点裹住,包得严严实实。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爆出来。那些黑点挣扎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淡,最后像烟一样散了。
旗袍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整件衣服都变成了弦,悬在半空。它们开始动,交叉穿行,在天花板下面拼出一个字。
“人”。
不是打印体,也不是手写风,就是那么直挺挺地挂着,每一笔都由光丝组成。它不晃,也不闪,就那么稳稳地浮着,照亮整个屋子。
我盯着那个字。
以前默教我写字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抓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写在纸上。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非要写这个字。她说别的都可以不要,这个字必须会。
现在我知道了。
她站在“人”字下面,抬头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机械式的表情,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点皱。
她说:“人字的结构,就是相互支撑。”
话音落下的时候,第一根弦断了。
啪的一声,很轻,像有人弹错了个音。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一根接一根地断,断了就化成小光点,往下落。有些落到我脸上,有点温热,像雪化了的感觉。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点往上消失。等光点落到胸口时,她的下半身已经看不见了。她没动,还是站着,手垂在两边。
最后一个光点落下前,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