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清晨,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小心翼翼的期待。太极殿前,百官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等待着还朝后第一次正式大朝会的开启。
然而,辰时已过,日上三竿,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殿门依旧紧闭。官员们从最初的肃穆,逐渐变得焦躁不安,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在广场上蔓延。一些老臣眉头紧锁,面露忧色;而另一些善于察言观色者,眼神中则开始闪烁起别样的光芒。
终于,在将近巳时,内侍尖细的声音才姗姗来迟:“陛下驾到——!”
殿门缓缓开启,百官匆忙整理衣冠,垂首恭迎。只见杨广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御阶。他依旧身着昨日那身华丽的衮服,但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副宿醉未醒、精神萎靡的模样。他甚至在上御阶时,脚下微微一个踉跄,幸亏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扶住,才未失仪。
这一幕,让许多原本因他雁门突围、马邑大捷而心生敬畏的官员,心头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影。
杨广慵懒地坐倒在龙椅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珠玉垂旒晃动,遮蔽了他大半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疲惫的轮廓。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痛地禀报河南、河北数郡春旱严重,蝗灾初现,请求朝廷拨款赈济,并减免赋税。
杨广单手支颐,眼皮半阖,仿佛随时会睡过去,待户部尚书说完,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指:“灾荒年年有,着地方官自行处置便是。国库空虚,朕还要重修龙舟,哪有余粮赈济?退下吧。”
户部尚书愕然抬头,还想再争辩,却见杨广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得将满腹话语咽回,颓然退下。
紧接着,兵部侍郎出列,禀报边境军报,言及突厥颉利可汗继位后,频频异动,梁师都部活动猖獗,请求增兵北疆,加固防线。
杨广闻言,非但没有警觉,反而嗤笑一声:“颉利?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朕在雁门、马邑杀得他们还不够狠吗?休要聒噪,扰朕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