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阿禾从南门小道回来,手里攥着新竹片,低着头往县衙走。

沈砚正站在北坡渠段边缘,脚边是昨夜刚清出的泥沟,水还没流过来,土还泛着湿气。

他没看林阿禾,目光落在前方人群上。

十几个民夫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叽叽喳喳,铁镐扔了一地,有人正拿木棍使劲撬一块露出半截的青黑色石头,结果棍子“啪”地断了。

“这玩意儿埋得死紧!”一个光膀子汉子喘着粗气,“镐头都崩了三把,纹丝不动。”

沈砚几步上前,拨开人墙蹲下,伸手摸了摸石面。

冰凉粗糙,棱角分明,往土里扎得极深,四周边缝全是硬泥。

他顺着石头边缘扒拉两下,发现底下隐隐有水流渗动的痕迹。

“这是主脉。”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水从这里拐弯进梯田,要是绕过去,坡度不够,下游三村浇不上地。”

“那咋办?”

李老根凑过来,“要不咱挖个岔道?省点力气。”

“省力气?”

沈砚冷笑,“十日之期还剩五天,你省一下,麦苗就旱死一半。这不是修渠,是抢命。”

众人沉默。

有人低头搓手,有人叹气,还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大块石头,怕是要百来号人一起推才动得了。”

“人多也没用。”

周墨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坑沿往下看,“这石头不是浮在面上,是根扎进地底的。你推上面,下面卡着,越使劲越陷得牢。”

他蹲下来,用随身带的小刀刮了刮石缝里的泥:“看这风化程度,少说埋了几十年。当年修渠的人要么瞎,要么故意留这颗钉子。”

沈砚眯眼扫视一圈:“谁去叫楚墨?”

“他带人在南岭铺滚木,来不及。”

周墨摇头,“而且……这种石头,靠蛮力不行。”

“那就想别的法子。”

沈砚一脚踩进坑里,泥水溅到裤腿上也不管,“咱们又不是非得把它砸碎,只要挪开就行。”

“怎么挪?”有人问。

“借力。”

沈砚抬头,“你们见过挑担子吗?扁担两头挂东西,中间一顶,轻巧就起来了。这石头重,咱们不硬抬,找根‘扁担’,架起来慢慢撬。”

周墨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你是说……立架悬杠?”

“对。”沈砚点头,“竖两根粗木做架子,横穿一根长杠,一头绑石头,一头让人往下压。杠杆吃住劲,石头自然就抬起来了。”

“可这石头太大,万一架子撑不住……”

“那就加厚底座,三角撑死。”

沈砚打断,“再说了,咱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绕道多挖三天,春耕泡汤;另一条是拼一把,把石头搬走。你们选哪个?”

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

“我去找木料!”二牛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