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禾正坐在廊下小桌前,低头抄录竹简,神情专注,像极了勤勉小吏的模样。

“我不是要他立刻忠诚。”

沈砚声音沉下去,“我是要他明白,在这儿做假,代价太大。”

周墨没再问,默默退出去。

午时将近,沈砚在公堂踱步。

远处传来锅碗响动,是老赵在灶上熬姜汤。

修渠那阵子靠火锅稳人心,如今县衙上下竟养成了“中午必有热食”的习惯。

连周墨这种古板人都开始惦记饭点。

林阿禾捧着一册新录的名单进来:“东村八户已核清,其中三户去年受灾,按例可缓缴,另五户照常。”

沈砚接过,翻了两页,不动声色:“条目倒是清楚。”

“我按您定的规矩,每一户都核了田亩、丁口、去年实缴数。”

林阿禾站着没动,“若有错漏,随时可改。”

沈砚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错。比前任老吏还利落。”

这话一出,门外几个衙役都侧目。

谁不知道林阿禾从前只是个跑腿的小吏,连账房都不让进?如今竟得县令亲口夸奖。

沈砚接着道:“往后粮册、工分、杂役轮值,你都参与核录。算是副簿员。”

没人说话,但空气变了。

这是实权,不是虚名。

哪怕没官身,以后各村报上来的东西,都得经他手。

林阿禾低头,手指捏紧了竹册边缘,指节发白。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谢县令信任。”

沈砚摆摆手:“好好干。别辜负这身差事。”

人走后,沈砚坐回案前,把那份东村名册又翻了一遍。

表面无错,字迹工整,连标注的缓缴理由都写得合情合理。

可越是完美,越要小心。

他抽出一张空白竹片,写下三个字:查东村。

下午申时刚过,周墨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

“东村三户标了‘灾歉可缓’。”

他低声说,“我派陈伯去了,回话说,去年秋旱,确实减产,但王家老二年前偷卖了半亩地换粟米,家里存粮够吃半年。”

沈砚眯起眼:“那就是不该缓。”

“不止。”

周墨声音更低,“林阿禾报的‘受灾户’,恰好都是赵承业老家那边的村子。其他村一个都没列。”

沈砚冷笑:“好家伙,嘴上说着为民,手底下还是给上头送人情。”

他把竹片往桌上一拍:“继续盯。他敢改一户,我就让他滚出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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