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在令条末尾加了一句:“特别留意穿旧靴、戴斗笠、不说本地话的。”

周墨接过令条,正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件事。”

沈砚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小木牌,正面刻着“工”字,背面是暗红印记,“交给楚墨,今后所有铁匠取料,必须持此牌验明身份。无牌者,一律拒发材料。”

“这是……防假冒?”

“也是留痕。”

沈砚眯眼,“以后每块牌子都编号登记,谁领了、何时领、领多少,全记死。林阿禾要是还想虚报修犁户,就得编出新的名字、新的村子,编多了,漏洞自然露。”

周墨看着那块不起眼的木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位县令嘴上天天念叨“摆烂”“熬日子”,可手里织的这张网,早就悄无声息铺满了全县。

他抱令条出门,风从廊下穿过,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沈砚没再说话,低头翻开一本新竹简,开始誊录今日调度安排。

炭笔划过竹片,声音稳定而清晰。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赵承业以为索贿不成只是丢面子,却不知道,从使者踏入县衙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已经易手。

你想要礼?我偏给你一张白纸。

你想听谎?我偏说全是实话。

你想抓我把柄?我偏把每一步都记成证据。

沈砚写完最后一行,吹了吹墨,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县衙内外灯火次第亮起。

巡逻的衙役提着灯笼走过回廊,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使者临走时甩下的一句话:“沈县令,这事郡守大人会知道的。”

会知道?当然会。

但我更希望他知道得晚一点。

晚到他忍不住亲自下场。

晚到他忘了自己先动的手。

沈砚嘴角微扬,重新提笔,在调度簿末页写下一行小字:“防密探,诱反水,待破局。”

然后合上竹简,端起桌上半冷的茶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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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涩,但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