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合上简报,递给随从:“把车留在城外。”
他自己跳下车,靴子踩进泥里,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吧。”
沈砚转身,率先踏上小路。
土径湿滑,他脚步稳。
周墨紧随其后,一手护着怀里的册子。
苏青芜落后半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行人走过一段低洼地,渠水在右侧缓缓流动。
一只野鸭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稻田。
“这渠是你修的?”御史问。
“带着村民一起修的。三十个壮劳力,挖了十八天。石头是从后山运来的,木架是楚家匠人做的。”
“钱从哪来?”
“没有额外拨款。工分制,一人一天记两分,月底换麦种或粗盐。县库只出了五斤铁钉。”
“那你呢?县令也下地?”
沈砚笑了:“我不下地,谁信我能管好地?前两天还在西坪帮李老根家补了段矮坝,手磨破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有道结痂的划痕。
御史盯着看了两秒,没说话。
前方路口,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
见一群人过来,怯生生站起来让路。
沈砚弯腰问:“你们喝净水筒的水,还闹肚子吗?”
最小的那个摇头:“不闹了。娘说喝了干净水,肚子里没虫。”
“那冬天有柴烧吗?”
“有!爹领了竹筐,天天去捡枯枝。前天还给我烤了芋艿吃。”
孩子说完,偷偷瞄了眼御史身后的随从,缩了缩脖子。
沈砚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田埂两边的绿意越浓。
有农夫在锄草,见了沈砚远远喊一声“沈大人”,也不跪,只是点头。
“那是王老六。”
周墨低声介绍,“去年逃荒在外,今年春回来种地了。领了两亩试种田,还报名当了拾柴队队长。”
御史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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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停下,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院角:“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院墙边立着个木架子,上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捆干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陈婆代存”四个字。
“那是‘代存柴堆’。”
沈砚解释,“谁家多砍了,就放这儿,给孤寡老人取用。没人监督,也没人偷。三天前开始有的,现在已经七个村都有了。”
“自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