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累。
沈砚依旧没动。风吹起他的衣角,裤脚卷着干泥块。他看着赵承业,眼神平静。
一个小孩从田边小路上跑过,手里举着半块徽墨酥,边跑边啃。
“沈叔给的!”他回头喊,“可香了!”
赵承业听见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昨晚驿馆墙根下堆满的芋艿、腌菜、腊肉。那是百姓送的。不是送给他的,是替沈砚送的。
他当时扫了一眼,没让人清理。因为他知道,那是民心。
现在,这民心就站在他面前,一张张晒红的脸,一句句粗粝的话,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沈砚。
他想走,却发现腿有点沉。脚下的泥松了,踩下去有点陷。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田埂最高处。他没看赵承业,而是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村民。
“你们说的,我都记着。”他说,“明年,还会更好。”
没人鼓掌,没人欢呼。但所有人都笑了。
赵承业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满身泥污的县令。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位置,不属于他这个穿官服的人。
属于这个沾着土、吃着芋艿、煮着火锅的沈砚。
风吹麦浪,哗啦作响。
沈砚抬起手,指向远处新开的梯田。
“那边,下个月就能种第二批抗寒麦。”他说,“到时候,每户还能多分一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