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县衙门口的石板还带着夜里的潮气。沈砚站在台阶上,看着御史的马车驶出驿馆方向。
赵承业跟在后面,脸色发青。
“走吧。”沈砚对周墨低声道,“今天该看的,一样都不会少。”
周墨点头:“签字册和账本都带齐了,药铺那边苏大夫也准备好了。”
沈砚没再多说,抬脚迎上去。
御史没坐车,步行往南坡去。他脚步稳,走得快,直奔栈道入口。
沈砚跟在一旁,也不说话。
赵承业急匆匆追上来,喘着气道:“大人,这栈道虽通了路,可未报工部审批,按律当属违建——”
御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管九江郡多久了?”
赵承业一愣:“下官任职六年……”
“六年。”御史重复一遍,“那你可知东坪坡三个村,每年因山路摔伤送医的有多少人?”
赵承业张嘴,答不上来。
御史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栈道起始段是用旧木拼接的,表面打磨平整,铁钉打得密实。御史伸手摸了摸横梁,又用力踩了两下木板。
“结实。”他说。
走到中段,迎面来了个挑担的老农。肩上两筐新挖的薯蓣,沉得压弯了扁担。
御史让到一边:“老乡,这路好走吗?”
老农擦汗:“好走!以前运一趟货要一天,现在两个时辰来回。下雨也不怕滑,我儿子前年摔断腿,就是因为老路太陡。”
“现在敢走了?”
“敢!沈县令修的路,我们放心走。”
老农说完,咧嘴一笑,挑着担子过去了。
赵承业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御史继续往前,走到一处拐弯处,发现横梁底下刻着一行小字:“甲子年三月初六,王五、李七、赵大柱等十二人立。”
“这是什么?”他问沈砚。
“参与修路的村民名字。”沈砚答,“他们说,路是自己修的,得留个记号。”
“自愿出工?”
“日结粟米二升,材料用的是县库陈年旧木和山上新伐松枝,总计耗粟三百斤,折银六两。”
赵承业冷笑:“六两银子就想买民心?”
御史忽然回头:“那你一年收多少孝敬?”
赵承业脸色骤变,嘴唇哆嗦。
御史不再看他,继续往前走。
栈道末端,楚墨正带着几个工匠加固一根斜撑。他穿着粗布短打,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握着锤子,额头全是汗。
看见队伍过来,他放下工具,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