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禾呼吸一滞。
“我不可能……”
“不可能?”赵承业打断他,“那你娘就永远只能靠我施舍一口药活着。她要是哪天咳得喘不上气,大夫不来,药不送,你能怎么办?跪去县衙求沈砚?他救得了第一次,还能次次都管?”
他蹲下来,平视林阿禾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沈砚对你好,给你活路,给你脸面。可他是官,你是吏。他一句话能让你上工分榜,也能一句话把你踢出去。你现在风光,是因为新安还没出事。等哪天他倒了台,谁还记得你是谁?”
林阿禾咬住嘴唇。
“但我不同。”赵承业站起身,“我能让你娘活着。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她就不会断药。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往后你在郡城,也能有个出路。不用一辈子困在那个穷山沟里当个小跑腿。”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夫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托着一个漆盘,上面盖着布。
“大人,药装好了。”大夫说,“可要现在送去林家?趁热喝最好。”
赵承业看向林阿禾。
“你说呢?”
林阿禾盯着那漆盘。布角微微掀动,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苦味。那是母亲每天喝的药香。
他的手慢慢松开衣角。
“我……做不到偷东西。”
“不是偷。”赵承业摇头,“是‘带回’。新安的稻种是从哪来的?是你亲手登记入库的。你只是把其中一粒带出来,交给更该用它的人。这算什么罪?”
林阿禾闭上眼。
“我要是拒绝呢?”
赵承业沉默片刻。
“那今晚的药,就不送了。”他说,“明早大夫也不会去。后天、大后天,都不会去。你想让她活,你就得听话。这是规矩。”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我不逼你马上答复。你可以想一晚。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药会一直备着,直到你点头为止。”
大夫站在原地没动。
赵承业挥手。“先放着吧。”
大夫把漆盘放在案角,退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林阿禾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他想起母亲咳嗽的样子,想起她半夜爬起来找水喝,想起沈砚让人送来的草药包,想起周墨偷偷多记的半分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