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愁路费

沈砚放下笔,接过公文。信封是火漆封口,印着“皇帝之玺”四个字。他没多看,当场拆开,抽出里面的公文。

周墨抬头看了眼,见沈砚脸色不对,便停了手里的活。他刚把最后一叠请愿书用细绳捆好,准备放进柜子,这时也忘了动。

沈砚低头读信,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制诏诸郡县令:

今岁考课,名列前五十者,下月朔日赴咸阳述职,面陈民生、政绩事。

途费自具,不得擅开官仓、私敛黔首。

逾期不至,以弃权论,降秩三级,罚俸一岁。

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皇帝之玺

[某年]某月甲子

他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那道旧刻痕——那是他刚来新安时,夜里睡不着,拿刀尖划的。

前五十?能去咸阳述职?

这是好事。

上个月考核官走的时候,当众宣布新安排名升到中游第五,全城百姓都高兴。那天晚上,南岭村放了鞭炮,李大根带着人抬着一筐芋艿送到县衙门口,说这是“头茬收成”。

现在朝廷认了这个排名,让他去咸阳面圣,说明上面真看见新安的变化了。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路费自理?

他立刻翻开桌上的《新安月入简录》,这是周墨今天才交上来的账本。他翻到“结余”那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现银:七两二钱。

七两二钱。

去咸阳来回,路上最少一个月。车马、食宿、打点驿馆、备礼见官……随便算一笔,一百两都打不住。

这钱从哪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按在上面,像是怕它自己长腿跑了。

堂外还在登记。村民没走完,还有人在排队交请愿书。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都是想参加新工程的。他们不是来讨赏的,是来问能不能干活。

可现在的问题是,县里连派出去的人都养不起。

沈砚把公文放下,压在账本上。

他没叹气,也没拍桌子。只是坐得更直了些,眼睛盯着墙上的地形图。

图上标着南岭梯田、新安渠、蒙学工地,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以前最怕没人响应,现在人都来了,活也排上了,可第一道坎,却卡在出门的路上。

他想起前几天楚墨说的话:“县令,咱们的臭鳜鱼能卖钱,一车换三十斤粟米,要是多跑几趟,积少成多。”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是改善伙食的小生意。

现在想想,那才是新安真正开始赚钱的路子。

可光靠卖鱼,凑够一百两,得多久?

他算了算:一车鱼最多换五两银子,还得扣掉成本。要凑足路费,至少得运二十趟货。可赵承业在官道设卡的事还没解决,商队出不去。

就算能出去,二十趟也得两个月。

可述职是下个月初一,时间根本不够。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不能动官仓。朝廷明令禁止,擅自动用就是死罪。

也不能向百姓收钱。这些人刚吃饱饭,谁家都没余粮。要是这时候开口,等于砸自己招牌。

更不能求赵承业。那人巴不得他去不了咸阳,最好直接降职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