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在隆海建一个三级子公司?”
丁亮一愣,连忙说:
(“是的,李董,这是我详细分析的隆海县资料,我觉得在隆海先建立一个三级子公司是符合集团发展战略的。
那里山区矿产资源丰富,劳动力成本低,政策扶持力度大,而且……”)
“好了好了。”李志勇摆摆手,打断了丁亮的话,但这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他拿起丁亮那份报告,快速翻了几页,然后拿起笔。
(“哎,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志勇一边说,一边在报告最后一页的审批栏上刷刷刷地签字!
“你自己去操作就行。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相关部门说,就说我批准的。”)
他签完字,把报告推给丁亮。审批意见栏里写着:
“同意并由丁亮全权负责,各部门全力配合。”下面是龙飞凤舞的签名——李志勇。
丁亮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签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项目终于通过了;有释然——不用再反复汇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
因为父亲要去纪委,执掌反腐利剑。所以董事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敷衍推诿变成了全力支持。
丁亮暗中握拳,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昨晚父亲说的话——“有些事,是该让人明白明白了。”
现在他明白了。在这个国家,政商关系从来都是微妙的。
企业家再大,也要看政治的风向。
父亲即将去的位置,太敏感,太有威慑力。
董事长不敢得罪,只能示好。
“谢谢李董信任。”丁亮站起身,恭敬地说,“我一定把项目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志勇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丁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丁啊,好好干。你年轻,有能力,前途无量。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这话说得亲热,但丁亮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不是因为你有能力,而是因为你有个好父亲。
“我会的,李董。”丁亮点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离开董事长办公室,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丁亮的脚步有些沉重。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项目通过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思索。
他成功了,为黄政争取到了华材的投资,完成了对女儿的承诺。
但这成功,是靠父亲的权势换来的。
丁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劝他走仕途时说的话:
(“亮仔,在华夏,想要真正做点事,还是要在体制内。
商海浮沉,终究是镜花水月。”)
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现在想来,母亲的话或许是对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丁亮走出电梯,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堂。
玻璃门外,皇城的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他拿出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完成了承诺。
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又停住了。
该怎么说呢?说爸爸靠爷爷的关系才办成的事?
丁亮苦笑,收起手机。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里?”司机问。
丁亮想了想:“去西山胡同。”
他想回家,想见见父亲。
有些话,有些困惑,他想跟父亲聊聊。
出租车汇入车流。丁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而此刻,远在隆海山区的黄政,正站在主西镇的水坝工地上。
这个水坝的规模比主东镇的小一些,进度也慢一些,但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杜玲和杜珑又在拍照,夏林夏铁在一旁陪着。
黄政独自站在坝顶,山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想起刚才柳书和匆匆赶来的样子,想起农民认出他时的惊喜,想起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然后,他想起了即将到来的党校培训,想起了可能面对的新战场。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渐渐清晰。
山风继续吹着,吹过工地,吹过田野,吹过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而在更远的地方,另一场关于权力、责任与选择的思考,也在悄然进行。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个秋日,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风暴欲来,而执剑之人,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