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凌晨,大康市军分区一号小楼,地下三号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似乎永远凝固着,混合着消毒水、陈旧灰尘和一种无形的、来自被审者内心的腐朽气息。
强光灯的光线经过几轮审讯后似乎更加刺眼,将审讯椅上的赵天宇照得无所遁形。
与最初被抓时的嚣张、崩溃时的歇斯底里相比,此刻的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并非淡然,而是像一潭被彻底搅浑后又勉强沉淀的死水,底下是更深沉的绝望和麻木。
他看着何露与何飞羽再次走进来,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周而复始的“仪式”。
何飞羽照例将笔记本和录音笔摆在桌上,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跳动。
何露没有立刻发问,而是静静地观察了赵天宇几秒,然后才用一种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口:
“赵天宇,我们又见面了。你父亲,你已经在监控录像里见过了。过去这一晚,想明白了吗?”
赵天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两人,不说话。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激烈对抗更让人感到棘手,那是一种心死般的放弃,也是最后的、消极的抵抗。
何飞羽可没耐心跟他耗,他“啪”地一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赵天宇,别再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你现在的沉默,在法官眼里,就是毫无悔罪表现,是顽抗到底!
这只会让你的刑期无限期地加重!没有任何意义!说!上次你无意中提到的那个能保护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周甜提到的那个藏着你们家所有秘密的保险柜,现在到底在哪里?!”)
赵天宇的眼皮低垂下去,盯着自己戴着手铐、放在挡板上的双手,依旧一言不发。
仿佛何飞羽的话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何露见状,决定改变策略。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赵天宇,换了一个看似不那么直接、却可能更触动他神经的话题:
“赵天宇,我们换个话题聊聊。你和冯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让赵天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何露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几秒钟后,赵天宇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语速很慢:
“他……是我爸的秘书。就……就这样认识了。”
他试图将这个关系简单化、公事化。
何露立刻摇头,语气肯定而锐利:
(“你在说谎。事实恰恰相反。
冯强是因为你,才最终成为了你父亲赵明德的秘书。
而不是因为成为了你父亲的秘书,你才认识他。这个顺序,很重要。”)
赵天宇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无力地问了一句:
“这……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何露步步紧逼,“因为这直接决定了你和冯强之间,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关系。
是普通的、因为父辈工作而产生的泛泛之交?
还是……更加私人、更加隐秘、甚至足以影响一个人仕途根本的特殊纽带?”)
赵天宇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何露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抛出那个他们刚刚从血书中得知、但赵天宇尚不知晓他们已经掌握的关键名字:
(“你和冯强,到底是什么关系?仅仅是朋友吗?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人——十年前,冯强有个前女友,叫周珍珍。你认识她吗?”)
“周珍珍”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赵天宇记忆深处最黑暗、最恐惧的那扇门!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开始剧烈闪烁,不敢再与何露对视。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认……认识。”
(“很好。”
何露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审讯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有确凿证据表明,周珍珍在十年前精神失常、最终失踪,直接原因就是遭受了你和冯强的共同殴打和死亡威胁!
是不是?!”)
“我……”赵天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想否认,想狡辩,但在何露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和冰冷的话语面前,所有的辩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血腥而恐怖的夜晚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旁边的何飞羽猛地一巴掌拍在金属挡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赵天宇浑身一哆嗦!
(“赵天宇!给你脸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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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羽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吱吱呜呜,没有一句实话!死性不改!行,你不说,我来帮你说!”)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赵天宇,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十年前,怀了冯强孩子的周珍珍,因为意外撞破了你和冯强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你俩害怕事情败露,先是殴打她,后来你赵天宇,更是恶向胆边生,想要杀人灭口!是不是?!”)
“你……你……”赵天宇指着何飞羽,手指颤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鬼,牙齿咯咯打颤,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何飞羽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他精心掩饰了十年的伪装和伤疤,血淋淋地一层层剥开!
何飞羽根本不等他反应,继续用更尖刻、更羞辱的语言施加压力:
(“什么你你我我?!给你脸了!
冯强就是因为成了你的‘男人’,因为跟你绑在了这条见不得光的破船上,
你老子赵明德才捏着鼻子认了,把他提拔到身边当秘书,方便你们遮掩,也方便用这个把柄牢牢控制他!是不是?!”)
他又是重重一拍桌子!
“你……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赵天宇终于崩溃了,不再是之前的沉默麻木,而是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
何飞羽的话不仅揭开了他的罪行,更彻底践踏了他作为男人最后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尊严。
就在他心理防线即将全面崩塌的临界点,李健通过加密通讯器传来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精准地投递了过来。
何露看了一眼通讯器屏幕,又看了一眼痛哭流涕的赵天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等赵天宇的哭声稍微平息,才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说道:
(“赵天宇,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就在我们进来审你的同时,市公安局那边,也在同步审讯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