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惊喜的是,社区人口增加到了两百人,全部是通过严格筛选后加入的。新成员来自不同背景,有前科学家、艺术家、工程师、医生,甚至还有一位前宇航员和一位哲学家。
“马赫提议的‘技能传承计划’非常成功,”秦碧玉介绍说,“每位老成员都会指导一位或几位新成员,确保知识和技术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失传。”
郝大注意到社区中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建筑。“那是什么?”他指着一座造型独特的圆形建筑问。
“那是‘记忆档案馆’,”景妸解释道,“由孔婧和齐莹莹主导建造。里面存储着每一位社区成员的‘记忆胶囊’——定期记录的重要经历、感悟和创作。这样即使过去千年,我们也不会忘记自己是谁、从何而来。”
这个想法让郝大深感欣慰。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在永恒中保持对个体经历的珍视。
夜幕渐深,跳跃组成员被安排到各自的住所休息。虽然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但心理上需要时间适应这种“失去一年”的体验。
郝大独自走向海滩,想静静思考这一天的见闻。海滩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的沙滩被改造成了一个生态多样性的海岸带,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生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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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大回头,看到水媚娇向他走来,月光下她的脸庞如同精致瓷器般泛着柔和的光。
“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郝大承认,“理论上我知道过了一年,但主观上只是眨了眨眼。看着这些变化,听着大家讲述这一年发生的事,感觉像在读一本关于自己的小说。”
水媚娇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有同感。尤其是听到‘我’在这一年里学会了制作全息雕塑,还开了一个工作室教新成员...但我完全不记得学习过程,只看到了最终成果。有点像是...继承了自己的遗产?”
这个比喻让郝大笑了:“很贴切。这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学习过程和创造过程才是生命的意义所在,那么我们这样跳跃时间,是否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
“但我们也获得了其他东西,”水媚娇靠在他肩上,“比如,我们看到了我们的选择带来的长期结果。没有这次跳跃,我们要等整整一年才能知道这些计划是否可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海浪的声音。远处,社区的建筑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窗前移动。
“你知道吗,”水媚娇轻声说,“在跳跃之前,我其实有点害怕。害怕一年后的我们已经变了,变得不再相爱,或者变得冷漠疏远。但看到景妸她们,看到社区的氛围,我放心了。即使我们不在,代理体也维持了我们珍视的一切。”
郝大搂住她的肩膀:“这就是我们设定那些参数的原因。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珍视什么,所以代理体也能保持那些核心价值。”
“但是,”水媚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果我们频繁使用时间跳跃,跳过一个世纪、一千年、一万年...那时候的‘我们’还会是‘我们’吗?也许我们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忘记了最初为什么选择永生。”
这个问题击中了郝大心中最深处的担忧。他回想起自己编写的《长生者守则》中的那句话:“唯有在流逝中学会珍惜,在永恒中保持变化,在无限中寻找边界,才能不被时间吞噬。”
“你说得对,”郝大沉声道,“时间跳跃是一个强大的工具,但我们需要设定严格的使用规则。不能让它成为逃避体验、逃避过程的手段。”
“也许,”水媚娇提议,“我们应该规定,每次跳跃后,必须花至少等同跳跃长度的时间‘正常生活’,完全体验每一刻。”
“很好的建议,”郝大点头,“我会把它加入守则中。”
第二天,郝大召集所有社区成员,举行了一次全体会议。在会议上,跳跃组成员分享了他们的感受和思考,对照组则报告了这一年的发展情况和面临的挑战。
“最困难的部分是决策,”景妸坦言,“当遇到系统参数没有覆盖的情况时,代理体会按照最接近的逻辑做出选择,但有时候这些选择不够...人性化。比如三个月前,一个新成员的家庭在外界遭遇灾难,请求我们帮助他的家人。按照社区规定,我们不与外界建立联系以避免风险,所以代理体拒绝了。但如果是真正的你们,可能会找到更灵活的解决方案。”
郝大若有所思:“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进一步完善代理体的决策系统,或者...减少跳跃的时间长度,让真正的人来做更多关键决策。”
经过一整天的讨论,社区达成了几项重要决议:
1. 限制时间跳跃的最大长度为五年,且每次跳跃后必须至少经历等同长度的正常时间;
2. 建立“关键决策清单”,清单上的事项必须由真人处理,不得委托代理体;
3. 每次跳跃前,必须更新个人和社区的“价值参数”,确保代理体准确反映当前的价值取向;
4. 设立“跳跃伦理委员会”,审查每一次跳跃请求的必要性和正当性。
这些决议被正式纳入《长生者守则》的补充条款中。
会议结束后,郝大漫步在社区的街道上,观察着这个一年后变得更加繁荣的家园。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是的,社区中现在有了孩子,这是几个月前新加入的一对夫妇带来的,他们被允许在严格监控下生育后代,为社区注入新的活力。
郝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生态循环核心旁工作,是马赫。他走过去,发现马赫正在教导两名新成员如何维护系统。
“郝大!”马赫看到他,露出真诚的笑容,“怎么样,适应了吗?”
“慢慢适应中,”郝大回答,然后补充道,“我听说你提出的技能传承计划很成功,还有你在生态系统的改进建议也被采纳了。干得不错。”
马赫的脸上闪过一丝骄傲,但很快变得谦逊:“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而且,是你给了我改变的机会。”
“机会是你自己把握的,”郝大拍拍他的肩膀,“我为你感到骄傲。”
离开马赫后,郝大继续漫步,最终来到了新建的记忆档案馆。孔婧正在门口整理资料,看到他来,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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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正好!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孔婧带他进入档案馆内部。这里的设计令人惊叹,无数光点在空中漂浮,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记忆胶囊。孔婧操作控制面板,调出了一个特定的胶囊。
“这是你的代理体留下的,”她解释道,“记录了这一年里它认为最重要的时刻。”
郝大好奇地点开胶囊,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呈现出一系列场景:
- 社区接纳第100位成员的庆祝仪式;
- 新农田系统首次丰收的场景;
- 一场由社区成员自发组织的音乐会;
- 一位老成员去世(外界加入的未服用不死丹者)的告别仪式;
- 关于是否要与外界建立有限联系的激烈辩论;
- 第一个在社区出生的孩子的命名仪式...
看着这些场景,郝大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事发生在他的“缺席”期间,但又是以他的名义和风格发生的。代理体确实忠实地遵循了他的价值取向:庆祝成长、珍视艺术、尊重生命、鼓励辩论、欢迎新生命。
“有件事很有意思,”孔婧说,“在关于是否与外界联系的辩论中,代理体最初持保守态度,但经过社区成员的多轮讨论后,它改变了立场,支持建立有限的、可控的外部联系渠道。这说明即使在预设参数下,代理体也能从集体智慧中学习进化。”
“这很令人欣慰,”郝大点头,“意味着我们的社区不是一个僵化的系统,而是一个能够学习和适应的有机体。”
参观结束后,郝大回到自己的住所——一栋智能化的海滨别墅,可以根据居住者的偏好自动调整光线、温度和装饰风格。这是根据他一年前的设计理念建造的,但现在他第一次真正走进这里。
别墅内部简洁而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广阔的海景。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资料,工作台上放着一些半完成的设计图纸——都是代理体在这一年里进行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