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沙滩营地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忙碌。葬礼简朴而庄重,三位牺牲者被埋葬在营地西侧能望见大海的山坡上,粗糙的木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幸存者们默默行礼,将采来的野花放在碑前,眼神里既有哀伤,也有决绝。
郝大站在墓前,低声说:“我们会活下去,也会让你们的牺牲有意义。”他没有说复仇,因为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生存本身已是最高的敬意。
转移伤员与老弱的工作在第二天拂晓开始。阿木带着两名健壮的男子,护送五名重伤员和七名妇孺,沿着他们之前探明的相对安全的小径前往山谷村落。郝大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星纹石的特性和他们的计划,希望朱我行老爷子能伸出援手。他特别叮嘱阿木:“告诉老爷子,这不是乞求庇护,而是联合求生的机会。野人的威胁不会只针对我们,一旦我们覆灭,山谷村落迟早也会暴露。”
阿木郑重接过信件和一小块星纹石样本,点点头:“我明白,郝大哥。一定把话带到。”
看着护送队伍的身影消失在丛林边缘,郝大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是赌博——将部分同伴的安危托付给尚未完全建立信任的陌生人,同时削减了自己营地的防御力量。但他别无选择。集中剩余的精锐力量,执行斩首计划,是他们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留下的,除了郝大,还有车妍、赵嫒、苏媚,以及八名还能战斗的男子——包括一个擅长制作陷阱的老猎人孙伯,一个前建筑工人李铁柱,一个沉默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小伍,以及其他几个在历次危机中证明过勇气的同伴。总共十二人,这就是他们即将深入黑风山的所有力量。
人数虽少,但每个人眼里都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们知道此去的凶险,但更知道困守的结局。
白天,营地继续加固防御,制造武器和工具。郝大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详细讲解星纹石的使用心得:“它似乎需要与野人‘对视’或在一定近距离内对准才会被激发。我试过,对动物无效。激发时,持有者需要集中意念——不是玄学,而是你必须有强烈的‘对抗’或‘威慑’意图。石头会发出银光,对野人造成类似灼烧灵魂般的痛苦。但注意,光芒范围有限,大概半径五米内效果最强,超过十米就急剧衰减。而且,激发后石头会变热,持续使用可能会耗尽某种能量,需要时间恢复——我那块在战斗后冷却了六个小时才恢复冰凉。”
车妍问:“如果多人同时使用,效果会叠加吗?”
郝大摇头:“不清楚,但能尝试。我们一共找到七块星纹石,加上老祭祀给的那块,总共八块。我建议,精锐小队每人配一块,剩下两块备用。”
赵嫒则展示了她的新设计:一种能绑在箭矢或小型投掷器上的囊袋,内装混合了惊魇草粉末与树脂的黏着物,击中目标或撞击硬物后会爆开,释放出刺激性烟雾。“能远程干扰,为我们争取时间。”
苏媚负责后勤与医疗。她整理出一个小型医疗包,内装所有剩余的关键药品——止血粉、消炎草药、绷带,以及几支从沉船物资中找到的抗生素针剂。“每人带一份基础急救包。我们可能没有后援,一切靠自己。”
李铁柱利用别墅剩余的材料,制作了一批改良后的臂盾——更轻便,边缘锐利可作劈砍。小伍默默打磨着每一把刀和矛尖,他的动作精准而专注。
孙伯则根据阿木之前描述的地形,用木炭在兽皮上绘制了一份简略的黑风山地图,重点标注了鹰嘴崖的可能方位和几处他认为适合埋伏或撤退的地形。
第三天黄昏,阿木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带来了山谷村落的答复。
“老爷子同意了。”阿木灌了一大口水,快速说道,“他派了十五个好手,由他的孙子朱勇带队,已经在我们之前约定的汇合点——黑风山东侧那个石灰岩洞附近建立了临时营地。他们带了一些武器和补给,老爷子还让我带来了这个。”
阿木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打开,是一把保养良好的军用望远镜。“老爷子说,这是他当年从一艘遇难商船里找到的,一直珍藏着。希望我们能看得更远,活下来。”
郝大接过望远镜,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暖。这不仅是武器,更是信任的象征。“村落那边情况如何?伤员安置好了吗?”
“都安置妥当了。老爷子亲自安排的,住在村落最安全的石屋里,有专人照顾。他还说……”阿木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他说,如果我们能成功,他会正式邀请我们所有人加入村落,共享资源和土地。如果失败……村落会为我们立碑,并加强对黑风山的警戒。”
郝大点点头。很公平,也很现实。乱世之中,温情与残酷总是并存。
“好。通知所有人,今晚好好休息,黎明前出发。”
第四天,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十二人的小队便悄然离开了沙滩营地。他们没有走常规路径,而是由阿木带领,沿着一条罕有人知的兽径,迂回向黑风山进发。每个人都背负着必要的装备:武器、三天的干粮和水、急救包、一块用软皮包裹的星纹石,以及赵嫒特制的烟雾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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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走在队伍中间,手中紧握着那把上满子弹的手枪。他的腰间还别着老祭祀赠予的那块星纹石样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块石头有些不同,纹路似乎更复杂一些,但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丛林深处,光线昏暗,潮湿闷热。巨大的蕨类植物和盘根错节的古树构成了一座绿色迷宫。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气味。鸟鸣虫嘶不绝于耳,但仔细听,却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队伍行进得很小心,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
“这里的植物……”赵嫒压低声音,指着一些叶片呈暗紫色、脉络猩红的藤蔓,“和我之前研究过的图谱不一样,有些看起来……有攻击性。”她曾在一本残破的植物志上看到过类似描述,称某些岛屿存在受特殊矿物辐射影响的变异植物。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阿木突然举手示意停止。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
郝大快步上前,只见湿润的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比成年男子的脚大上一圈,脚趾分得很开,深深嵌入泥土。脚印还很新鲜,朝向前方密林深处。
“是它们,而且不止一个。”阿木脸色凝重,“方向和我们一致。”
孙伯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开旁边的落叶,露出几缕暗褐色的毛发和一点干涸的血迹。“受伤了,但行动依旧很快。它们在追踪什么?还是……巡逻?”
“保持警惕,继续前进,但速度放慢。”郝大低声道。他握紧了手枪,示意队伍呈防御队形。
越往黑风山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树木更加高大扭曲,树皮上布满瘤节,仿佛痛苦的脸孔。一些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表面有类似星纹石上的银色细纹,但更加杂乱。空气中开始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片区域的地质很特别,”车妍小声说,她曾是地质系学生,“这些岩石的色泽和成分……可能有丰富的稀有矿物,也许和星纹石的形成有关。”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动物惨叫,随即是沉重的拖拽声和咀嚼声。队伍立刻隐蔽到巨树和岩石后。透过枝叶缝隙,众人看到约三十米外,两头体型比之前袭击营地的稍小、但同样魁梧的野人,正在分食一头鹿状生物。它们的吃相粗野,血沫飞溅,偶尔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瘆人。
郝大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们的目标是鹰嘴崖的头领,不宜在此打草惊蛇。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队伍里一个名叫王浒的年轻人,也许是太过紧张,脚下踩到了一段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清晰。
两头正在进食的野人立刻抬起头,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吼!”其中一头野人发出警告性的咆哮,抓起地上的石斧,朝他们冲来!另一头则留在原地,仰头发出了悠长而穿透力极强的嚎叫——显然是在示警!
“被发现了!准备战斗!”郝大当机立断,“速战速决,不能让它把更多野人引来!”
阿木和另一名猎手立刻张弓搭箭,“嗖嗖”两箭射向冲来的野人。那野人异常敏捷,竟然在奔跑中侧身躲过一箭,另一箭只擦过它的肩膀,带起一溜血花,但丝毫未阻其冲势!
“用星纹石!”郝大大喊,同时自己率先掏出石头,集中意念,对准野人。
银光亮起!
冲在最前的野人果然发出一声痛吼,动作猛地一滞,双手捂住眼睛。
“就是现在!”车妍和另一名队员趁机投出绑有烟雾囊的短矛。囊袋在野人身上爆开,刺鼻的惊魇草烟雾笼罩了它。
那野人更加狂乱地嘶吼起来,像没头苍蝇般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