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彪一刀砍翻一个鞑子,对着那支正在突围的友军,扯着嗓子吼出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土话:
“前面的弟兄们!再加把劲!”
那一句带着浓重朔州口音的嘶吼,像一柄滚烫的战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大同左卫残兵的心口上。
他们不是孤军!
城里的兄弟,冒着满城皆没的风险,赌上身家性命,出来接他们回家了!
求生的欲望在胸腔里炸开,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三里地的距离,在亡命的冲锋下被迅速踏过。
当陈延祚带着浑身浴血的残部,终于冲到朔州城那冰冷斑驳的城墙之下时,几乎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虚脱感。活下来了!
身后,林大彪那三百多骑并没有恋战,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在鞑子后队狠狠撕咬一口后,立刻调转马头,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城墙方向撤回。
“开城门——!快开城门啊——!”
一名杀红了眼的骑兵,扯着嘶哑的嗓子,下意识地对着城头大喊。那声音里,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几乎要溢出的急切。
然而,城门依旧紧闭,纹丝不动。
就在众人不解、甚至有些骚动之际,陈延祚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临时换乘的战马悲鸣一声,人立而起。他强行调转马头,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生路,而是面向身后那片正在重新集结,准备再次扑上来的黑色浪潮。
他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嘶哑得如同破锣,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听着!”
“背靠城墙,原地列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准进城!”
为什么?
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陈延祚没有解释。但他身边的许平安,却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能开!
城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开!
他们这支部队,从上到下,都已是强弩之末,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绷断了。一旦城门打开,求生的本能会驱使着这些杀红了眼的溃兵,像潮水一样疯了般地涌进去!
到那时,城门根本来不及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