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着自己这边弟兄的悍勇,却忘了战争的方式,可能已经变了。
“大哥…教训的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服软的话。
一个较为年长的头领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当家,二当家也是心急。咱们都明白,这船是小事,朝廷的态度才是大事。他这是明摆着要另起炉灶,过河拆桥啊!”
这话,说到了郑芝龙的心坎里。
“过河拆桥?”
郑芝龙发出了一声轻笑,充满了自嘲。
“咱们这条河,人家还没过完呢。他现在给我的这个‘福建参将’,不过是根绳子,暂时拴着我而已。等他的新船一艘艘下水,等俞咨皋的水师练成了军…”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根绳子,就会变成绞索。”
书房内所有人都感到脖子一凉。
他们过去赖以为生的,是朝廷离不开他们。可一旦朝廷有了更锋利的刀,他们这些旧刀,要么就是跟朝廷融为一炉。要么就是被砍断。
“那我们更不能等死!”
郑芝豹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压低了嗓门,眼中透出凶光。
“大哥!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干脆反了!联络荷兰人,联络日本人,这福建广东的海面,咱们自己说了算!他皇帝小儿的手再长,还能伸到海里来?”
“糊涂!”
郑芝龙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厉声呵斥道:“你以为皇帝怕你反吗?你今天扯旗造反,明天剿匪的圣旨就到了福建!俞咨皋的舰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对我们开战!届时这些年被我们压着打的船队,都会冲上来跟着朝廷将我们分而食之!这‘福建参将’我不做,还有别人想做!”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众人明白,他们现在这个“官身”,既是束缚,也是一层保护。
一旦撕破,他们就从朝廷命官,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郑芝豹彻底没了主意,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书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郑芝龙身上。
郑芝龙缓缓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