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南方,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乖乖……那艘叫福建舰的,简直是个会动的山头!专门用来运输货物五桅大福船在它跟前,就跟条小渔船似的,太他娘的吓人了!”
郑芝龙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细细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倭刀。
他闻言,擦拭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甚至没有抬头。
“他们可有转向?可有挑衅?”
“没有!一点都没有!”头目用力摇头,“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南开!可那船上的炮窗全开着,黑洞洞的,甲板上站满了兵,那杀气…隔着几里地都呛人!”
郑芝龙缓缓将倭刀送回黑漆刀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海图前。他的指尖,顺着海岸线缓缓南下,最终,停在了“厦门”两个字上。
许久,他才吐出两个字。
“看戏。”
舰队抵达厦门湾外海。
海湾入口如同一只张开的巨口,而俞咨皋的舰队,就是堵在嘴前的一排利齿。
“传令各船!于厦门港外三十里下锚!”
“以福建舰为中心,组成环形阵!哨船前出二十里,呈扇形散开,任何船只,不得擅入!”
“告诉弟兄们,此为‘镇海演武’,任何人不得懈怠!”
一条条命令被一丝不苟地执行。
庞大的舰队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停泊,下锚,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封锁网。福建舰坐镇中央,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只要红毛番的舰队敢于深入厦门湾,它就能在第一时间,截断其退路。
所有士兵都被告知,他们将在此地,进行一场为期十日的大规模实战演习。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得到,这阵仗不像是演习。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周过去了。
宽阔的海面上,除了几艘远远看见舰队便仓皇逃窜的打渔小船,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预想中的“红毛番”,并没有来。
军中的议论声,开始在潮湿天气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