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图门长长地松了口气。
“末将领命!谢督师!”
高尔图门重重锤了一下胸口,随后急匆匆地出去整编俘虏了。
尤世威终于忍不住。
“督师,这可是几万人口啊!咱们朔方和宁北两城正缺人手,就这么……送人了?”
卢象升重新坐下,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偃月刀的刀身。
“尤总兵,不能只看眼前。”
他吹了吹刀身上一个看不见的灰尘。
“其一,有约在先,乃是信义。其二,这些人到了察哈尔部,比在我们手里用处更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望向外面那片苍茫的草原。
“朔方和宁北,是我们打进草原的两颗钉子。”
“我们有互市,有粮食,有布匹,有铁锅盐巴。只要我们自己够强,够富,这草原上的牧民,早晚会自己赶着牛羊来投奔,哭着喊着求我们收留。”
卢象升解释自己心中所想。
“被我们打服抓来的,是仇人,心里永远有根刺。”
“可那些活不下去,主动跑来求一口饭吃的,才是真正的顺民。”
“至于察哈尔部……”
卢象升将擦刀布扔在案上。
“给他们吃点甜头,吃饱了,才有力气替我们看好这草原的北大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更何况,林丹汗吞了喀喇沁的人口和牛羊,草原各部更忌惮提防的不是大明,而是世仇察哈尔部。”
“让草原上狗咬狗,互相提防,互相消耗,我们大明,才能在这草原上,坐得更稳。”
一番话解释的很透彻。
尤世威体会到了大国阳谋的味道!
帐外,高尔图门正挥着马鞭,分编各队。
喀喇沁人的牛羊换了主人,女人和孩子被粗暴地并入新的队伍。
风雪停歇。
向北追击喀喇沁中翼的路途太过遥远,大雪也已经降了下来。
卢象升当机立断,次日清晨便下令班师。
大军如一条满载而归的巨龙,裹挟着成群的牛羊与物资,浩浩荡荡地折返朔方城。
然而,这股凯旋的喜气,在踏入城门后没多久,就彻底变了味。
朔方城校场,鼎沸的喧嚣声。
两拨人马正像斗红了眼的公鸡,凶狠地对峙着。
左边,是身穿鸳鸯战袄的天雄军士卒,人人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