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当场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明礼部,执掌的是天下教化,维系的是天朝体统。
这万邦来朝的千古盛事,怎么到了万岁爷的嘴里,就成了市井商贾之间的生意?
朱由检将手中的图纸随手搁在案头,身子向后一靠,看着这位新任尚书,脸上表情不明。
“周爱卿,他们千里迢迢跑来,真是为了沐浴我大明的圣人教化吗?”
朱由检嗤笑一声,自问自答。
“不。”
“他们图的是利!”
“既然是为了一个‘利’字,那它就是一门门生意!”
“是生意,就得上秤称一称,谈谈多少钱一斤,聊聊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
朱由检说得有些戏谑。
“这种讨价还价的市侩事,朕总不能亲自上阵吧?”
周延儒一张老脸瞬间涨红,羞愧地垂下头。
他是天子门生,是清流领袖,让他引经据典,舌战群儒,他当仁不让。
可要让他像个牙行经纪一样,去跟那些蛮夷使臣锱铢必较,唾沫横飞地争那一瓜一枣……
他既拉不下这个脸,也真的没这个能力。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的唱喏声传来。
“福王殿下,觐见——”
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传来一阵沉重却极富韵律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在走路。
更像是一个装满了金银财宝的巨大布袋,正在一步一步地往里挪,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碰撞的悦耳声响。
一股子混合了顶级龙涎香和不知名糕点甜香的奇异气息,率先钻了进来。
紧接着。
一座肉山,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姿态,挤进了暖阁。
“臣朱常洵,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去年派他去南京督办一条鞭法,回来时人都瘦了,衣带都宽了三分。
这才回来多久?
眼瞅着那圆滚滚的肚子,比去南京前还要雄伟几分。
脸上那丰腴的肥肉,更是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只从缝隙里透出股子富贵逼人、人畜无害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