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海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扒了衣服挂在桅杆上打!五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这是在打林振海吗?这是在抽咱们整个福建水师的脸!”
郑芝虎越说越怒,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咱们大老远从福建跑来给他当差,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先他娘的吃了一顿杀威棒!”
“大哥,咱们手底下上百艘战船,几万敢拼命的弟兄,凭什么受他这份鸟气!”
郑芝龙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窗外,拇指上的扳指转得飞快。
“你若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去把林振海放下来。”
郑芝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
“然后呢?”
“你带着弟兄们拔刀,去把孙传庭砍了?还是把那些督战队全砍了?”
郑芝虎的怒火一滞,脖子梗得笔直。
“在海上,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蠢货!”
郑芝龙猛然转身,身影快如狸猫,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郑芝虎的后脑勺上。
脆响在密舱内回荡。
郑芝虎被打得脖子一缩,没敢还嘴,眼里的不服却烧得更旺。
“睁开你的狗眼,去窗户边上好好看看!”
郑芝龙指着舷窗外,“看看这登州海面上的阵势!”
“登莱水师的家底全掏出来了!明俞水师的福建舰带队北上!”
郑芝龙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自己的亲弟弟。
“咱们手里那点家当,还能像前些年那样,在这大海上横着走?”
“大明朝廷要是真狠下心来剿咱们,就凭眼前这支舰队,能把我们郑家从上到下,碾成肉泥!”
郑芝虎咽了口唾沫,嚣张的气焰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
“大哥……朝廷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一团。
“兵部的勘合上说,是肃清海患,演练水师。可我看这架势,哪家的海盗配得上让朝廷出动十几万大军?连北边的九边精锐和辽东那群女真降卒都拉过来了。”
“海盗?”
郑芝龙发出一声冷峭的嗤笑,走回椅旁坐下,端起茶盏,将冷茶一饮而尽。
“用辽东的杀才和塞外的边军去打海盗?牛刀杀鸡,也不是这么个杀法。”
“那大哥的意思是……”
“你还不明白吗?”
郑芝龙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