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枯草丛。
朱由榘趴在冻硬的泥土上。
他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撞在山文甲的冷锻甲片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山谷下方,驿道泥泞。
日军队伍的喧哗声顺着西北风飘进耳朵。
朱由榘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擦。
掌心全是汗。
滑腻腻的。
李定国趴在右侧两步远的位置。
视线一直盯着旁边的枯草尖。
草叶子朝东南方向伏倒。
风力不大。不影响铅弹的弹道。
阿敏蹲在最前头。
那把六十斤重的斩马刀插在泥地里。他正往刀柄上缠布条。
一圈。又一圈。勒得极紧。
“手抖什么?”阿敏头也没回,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朱由榘咬紧后槽牙。
“没抖!冻的!”
阿敏嗤笑。
“杀过猪没?”阿敏拔出斩马刀,粗糙的拇指抹过刀刃,“一会冲下去,别管脑袋还是身子,抡圆了砍。刀刃要是卷了,就用刀背砸。别停。停了,别人的刀就进你肚子里了。”
朱由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答话。
底下的倭寇先头部队,已经全部踏进谷口。
小笠原长次骑着矮脚马,走在正中间。
远处的视野里,他那顶夸张的鹿角头盔晃来晃去。
主阵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竹哨。
阿敏猛地攥紧刀柄。
“捂耳朵。”
谷口驿道。
小笠原长次觉得肚子有点瘪。正准备招手叫副将拿饭团。
马蹄前方三步远的地皮,毫无征兆地鼓了起来。
没等他脑子转过弯。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炸开。
黑红色的火光直冲两丈高。
走在最前头的十几个足轻直接被掀上了半空。连惨叫都被气浪憋了回去。
残肢、断臂,混着碎裂的竹甲和焦黑的泥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条血糊糊的断腿啪嗒一声,砸在小笠原长次的马头上。
东洋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小笠原长次紧拽住缰绳,身子一歪,直接从马鞍上滑了下来,重重摔进烂泥坑里。
轰!轰!轰!
连环爆炸沿着驿道次第炸响。
埋在谷口的几十颗大号地雷被引信同时点燃。
三千人的行军队形太密了。
挤在一条狭长的驿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