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伤兵营里的惨状,宋应星倒抽了一口凉气。
浓烈的腐臭味,将士们因为高热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嘶嚎,还有那发黑流脓的创口。
“臣等给十二个濒死的重伤员用了药。外敷、灌服,全试了。”
宋应星报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数字。
“死了十一个。”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整条右腿全黑了,最后还是请了刽子手,硬生生把腿锯了才保住命。”
殿内静得可怕。
宋应星猛地抬起头。
“陛下!臣等实在分不清,这到底是药液无用,还是那些将士本就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药量到底该用多少?外敷还是内服?熬煮的火候和过滤的遍数,哪一种才是对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宋应星的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陛下,若要真正验证这提炼之法的成败,摸清用药的斤两与成色。就必须找活人试!”
“不仅要找活人,还要找那些刚受金疮之伤,或者初染恶疾的活人。分批次,分药量,日夜观察,记档造册。只有这样,才能得出真知!”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但这等行径,与生啖人肉的禽兽何异?”
“拿大明子民的命,去填这医道的窟窿。臣……下不去手!太医院的太医们更不可能答应!”
暖阁内,只能听到宋应星粗重的喘息声。
范景文也跟着跪地叩首。
他深知这其中的死结。
没有成百上千次的活体实验,没有大量的数据支撑,这被皇上寄予厚望的神药,就永远只是一碗没人敢用,敢喝的浑水。
可若真要强行下旨,拿大明的将士和百姓去试药。
朝廷的仁政何在?天下人心岂不寒透了?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内阁和格物院活活淹死。
朱由检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停在两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应星。
“宋应星。”
“臣在。”
“你是个诚实的人,也是个聪明人。”
朱由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既然知道这药需要活体去试,那朕问你。”
“若给你足够的人试药。随你怎么试,随你怎么调配药量,死多少人都不追究。”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
“你多久能定下这青霉液的用法用量,将其制成可供大军使用的定式之药?”
宋应星浑身一震。
他仰起脸,迎上皇帝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