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甜香,如同过量蜂蜜混合着尸体气息,弥漫在特兰西伯爵宅邸的每一个角落。阿洛伊斯·托兰西,穿着过于精致却让他皮肤发痒的丝绒外套,走在光可鉴人的长廊上。他的步伐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介于怯懦与好奇之间的犹豫,与他胸腔里那颗冰冷如铁、规律跳动的心脏截然相反。
重生。这个词在他脑中盘旋,带着讽刺的尖啸。他不是从天堂或地狱归来,他是从克洛德·弗斯达斯的吞噬中,从那份被利用殆尽的绝望中,硬生生挤回了这个命运的原点。
一切尚未开始。契约未定,蜘蛛未缚。
他金色的瞳孔深处,沉淀着唯有他自己知晓的风暴。脸上,却挂着一如既往的、带着点讨好和卑微依赖的笑容。
“父亲大人。”他轻轻敲响书房厚重的木门,声音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
门内传来特兰西伯爵那特有的、仿佛喉咙里含着浓痰的应允声。阿洛伊斯推门而入。
特兰西伯爵正坐在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把玩着一枚镶着暗红色宝石的印章。他肥胖的手指摩挲着宝石的光滑表面,看向阿洛伊斯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估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流着肮脏血脉的“儿子”,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件需要暂时摆放在合适位置以维持体面的家具。
“阿洛伊斯,我亲爱的孩子,”伯爵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您。”阿洛伊斯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像个真正渴望父爱的孤独少年,“今天的下午茶点心很美味,谢谢您。我……我以前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抬起眼,眼中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映衬着那张尚且稚嫩、继承了母亲美貌的脸庞。
这副姿态显然取悦了伯爵的虚荣心和控制欲。他招了招手:“过来,孩子。”
阿洛伊斯顺从地走过去,在距离书桌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显得既亲近又不敢僭越。
“不必如此拘谨,你是我特兰西家的继承人。”伯爵故作慈祥地说,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头。
就在这时,阿洛伊斯仿佛被书桌上那枚华丽的羽毛笔吸引,身体微微前倾,袖子“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墨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