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宴会邀请函,如同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托兰西宅邸激起了微妙的涟漪。对特兰西伯爵而言,这是跻身真正顶级权贵圈层的绝佳机会,是虚荣心的极致满足;而对阿洛伊斯来说,这却是命运抛来的一个充满讽刺与机遇的挑战。
前往凡多姆海恩宅邸的马车上,气氛压抑。
特兰西伯爵穿着紧绷绷的、试图彰显品味的礼服,不断调整着领结,肥胖的身体因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出汗,散发出更浓重的、混合了香水与体味的气息。他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宴会上需要注意的礼仪,以及哪些大人物需要攀附,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阿洛伊斯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克洛德精心挑选的、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衬得他肌肤愈发苍白,金发愈发耀眼。他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脆弱,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外表下,是如同岩浆般奔涌的、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憎恶,以及对即将踏入那个“宿敌”巢穴的、混杂着恨意与扭曲兴奋的情绪。
凡多姆海恩……这个姓氏如同烙印,刻在他作为阿洛伊斯·托兰西的生命里。那个与他年龄相仿,却拥有他所渴望的一切——地位、忠诚、还有那个该死的、强大的执事塞巴斯蒂安——的夏尔·凡多姆海恩。而现在,他要去见的,是那个夏尔的父亲,文森·凡多姆海恩伯爵。
克洛德坐在阿洛伊斯身侧,如同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看守)。他坐姿笔挺,目光平视,仿佛车内令人窒息的氛围与他毫无关系。但阿洛伊斯能感觉到,那镜片后的视线偶尔会掠过自己,带着审视与评估。这只蜘蛛,也在期待着这场宴会吗?期待看到他的“灵魂”在宿敌的地盘上,会散发出怎样不同的“芬芳”?
“听着,阿洛伊斯,”特兰西伯爵终于停止了自言自语,转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到了那里,收起你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凡多姆海恩家族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你要表现得体,如果能和那位小少爷……叫什么来着,夏尔?如果能和他结交,对我们家族大有裨益!”
结交夏尔·凡多姆海恩?阿洛伊斯内心嗤笑。他恨不能将那拥有一切的少爷脸上那副高傲的面具撕碎。但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顺从:“我……我会努力的,父亲。”
他微微转向克洛德,声音带着依赖:“克洛德,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当然,少爷。”克洛德的声音平稳无波,“我会确保您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马车缓缓停下。透过车窗,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宅邸在夜色中展现出其宏伟而庄严的轮廓,与托兰西宅邸那种浮夸的奢华截然不同,透着古老贵族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冷漠。
踏上凡多姆海恩家族的土地瞬间,阿洛伊斯感到一阵微妙的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踏入“战场”的预感。这里的气息……强大,有序,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黑暗力量,与克洛德身上的恶魔气息隐隐对抗,却又奇异地共存于这片夜色中。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伦敦上流社会的名流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悠扬的乐曲与名酒佳肴的香气。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细微的瞩目。特兰西伯爵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贵族派头,但那过度热情的笑容和略显粗俗的举止,在真正底蕴深厚的贵族眼中,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