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按照原本的轨迹,俞岱岩是在得到屠龙刀消息后,在返回武当的途中,于龙门镖局附近遭遇的暗算。虽然过程可能因他的出现而产生细微变化,但大的节点或许不会改变。
“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了!”殷梨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三哥真的得到了那东西,或者卷入了相关的纷争,那么下一个关键地点,很可能就是……龙门镖局!”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将轻功催至极限,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记忆里龙门镖局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庭院里,纪刚捏着殷梨亭留下的那份简要手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纸张上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广储粮秣,暗积布帛药材;开设粥棚,周济困顿流民;择青壮晓事者,授以生计,纳为臂助。」
前面两条,他都能理解。这世道不太平,多囤些粮食布匹总是没错的,家里底子厚,也耗得起。开设粥棚虽是纯耗费,但能博个好名声,对纪家在武当山下立足也有益处。可这最后一条……“择青壮晓事者,授以生计,纳为臂助”?纪刚踱着步,心里盘算开了:铺子里、田庄上,眼下人手是够用的,就算要扩张,也用不着特意去收纳那些来历不明的流民啊!这些人一无所有,安置他们要吃要住,还要教他们做事,初期纯属是往里搭钱,看不到半点收益。妹夫这到底是怎么想的?这般徒耗家财,所为何来?
他正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刚儿,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纪鞭处理完一桩生意上的往来,信步走到儿子身边,见他愁眉不展,便开口问道。
纪刚转过身,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父亲,叹了口气:“爹,您看。妹夫临走前交代的。前面两条,囤积粮草、开设粥铺,儿子觉得都在情理之中。只是这第三条,要我们特意去收纳流民,加以任用……爹,咱们纪家虽说仗着武当的势,生意做得顺当了些,可也经不起这般只出不进的消耗啊!养着那么多闲人,徒耗钱财,妹夫此举,儿子实在有些想不通。”
纪鞭接过纸条,目光在上面的字迹上缓缓扫过,沉吟不语。他比儿子多活了数十年,经历过更多风雨,看事情自然也更深一层。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纪刚看不太分明的光芒,那是混合着凝重、揣测,甚至还有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意味深长:“刚儿啊,你的想法,放在太平年月,一点没错。商人重利,开源节流是天经地义。”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可你看如今这光景,元廷统治如何?苛政如虎,民不聊生!各地烽烟隐现,这天下,早已不是铁板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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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刚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纪鞭继续低声道:“梨亭他……武功盖世,心思更是深沉。他让我们做的这些,看似是散财之举,但若往深里想,恐怕……所图非小啊。” 他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那份量却让纪刚悚然动容。
“所图非小?”纪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压着嗓子,“爹,您的意思是……?”
纪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缓缓道:“你想想,我们纪家如今的生意,靠的是谁?是武当派,是梨亭的威名。没有这座靠山,我们在这乱世,只怕连立足都难。既然已经绑在了这条船上,有些事,就不能只算眼前的银钱账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更何况,梨亭让我们做的,并非是伤天害理之事,而是实打实的救济百姓、积德行善之举。收纳流民,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这是在积阴德!我们纪家既然有这个能力,拿出一部分钱财来做这些事,既是顺应梨亭的意思,也是为我们自己,为子孙后代,积攒一份福报和……根基。”
他最后“根基”二字说得格外重。纪刚不是蠢人,听到这里,已然完全明白过来。父亲和妹夫的目光,早已超出了区区商贾之利,投向了更远、更莫测的未来。他心中的那点纠结和吝啬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宏大图景的激动与郑重。
“爹,我明白了!”纪刚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我这就去安排!囤粮、开粥铺、收纳流民,一样都不会落下!而且一定做得稳妥,不叫妹夫失望!”
纪鞭看着儿子瞬间转变的态度,欣慰地点了点头。父子二人站在庭院中,目光仿佛穿透了高墙,望向了那风云激荡的远方。武当山巍峨的影子,在远处若隐若现,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