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想起半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兰大哥飘然而去,留他一人在这偌大的重阳宫里。
而今,他依然会想念那个人,想念那些只有他们懂的剑招变化,想念那些深夜里的酒后之言。但心底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何时已被填满了——
有丘处机严厉却不失慈爱的教导,有马钰温和而睿智的点拨,有孙婆婆热腾腾的糕点和嘘寒问暖,有小龙女清冷却真诚的认可。
原来这世间,不是只有一个兰大哥会对他好。
原来被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雪花落在少年伸出的掌心,冰冰凉凉,却很快被体温融化。杨过握紧拳头,望向苍茫远山。
大哥,你在江湖的哪个角落呢?
我在这里,很好。你在外,也要好好的。
等我们再见面时,我一定......已经是个能让你骄傲的人了。
风雪漫天,少年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中光芒坚定如星。
——
北风卷着雪沫,扑打着燕京城南一座名为“四海居”的老旧客栈的门窗。店内倒是人气颇旺,贩夫走卒、江湖客商挤了七八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羊汤、烈酒和汗渍混杂的气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角落一桌,与这嘈杂环境格格不入。一位青袍道士独坐,身姿挺拔,面容在跃动的油灯火光下显得尤为清俊。他桌上并无素斋,反而摆着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一只烤得外皮酥脆、油光发亮的肥鸡,还有一壶烫得正好的烧刀子。他吃得并不粗鲁,甚至有些优雅,但速度不慢,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旁若无人的从容。
这番做派,很快引起了邻桌几个衣衫褴褛却精神健旺的汉子的注意。他们腰间挂着布袋,显然是丐帮弟子。其中一个中年乞丐皱了皱眉,与同伴交换个眼色,终究按捺不住,起身走到兰道元桌前,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规劝:“这位道长,请了。看道长是全真教的高士?全真教清规森严,戒荤茹素,道长在此大鱼大肉,怕是……有些不妥吧?传扬出去,恐有损全真清誉。”
客栈里顿时安静了些,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全真教是北方大派,规矩严是出了名的。
兰道元正撕下一只鸡腿,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乞丐,目光平静无波。他既未动怒,也无愧色,只是淡淡反问:“清规戒律,所为何来?”
乞丐一愣:“自然是为修身养性……”
“心中自有丘壑,何须外物拘形?”兰道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反驳的透彻,“酒肉穿肠,道心不移,便是修行。执着皮相,见肉便谓破戒,见素便谓守真,岂非着相?” 说罢,不再理会那脸色涨红的乞丐,自顾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继续享用他的酒肉。那份我行我素、视旁人非议如无物的气度,反而让一些食客暗暗称奇。
那丐帮弟子讨了个没趣,讪讪退回座位,低声嘟囔:“歪理邪说……”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客栈厚重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股凛冽寒风卷入,随之进来的是一名身着华贵蒙古皮袍、腰佩弯刀、趾高气扬的壮汉,身后跟着七八名杀气腾腾的蒙古亲兵。掌柜的连忙哈着腰迎上,那蒙古贵族却看也不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店内,用生硬的汉语喝道:“这月的‘平安税’加倍!掌柜的,立刻交钱!还有你们,”他指着店内的食客,“凡是汉人、南人,每人再加二十文‘暖身钱’,孝敬大爷我喝酒御寒!”
店内顿时一片死寂,方才议论兰道元的几个丐帮弟子,此刻却眼神闪烁,低下头,悄悄将面前的破碗往怀里收了收,竟无一人出声。其他食客更是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掌柜的哭丧着脸求饶:“大人,这个月生意实在清淡,之前的税钱刚凑齐,这加倍……小的实在拿不出啊!”
“拿不出?” 蒙古百夫长狞笑一声,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那就拿你这破店抵!” 他目光瞥见角落里一个抱着包袱的瘦弱老汉,喝道:“老头,你的钱呢?”
老汉吓得哆嗦:“军爷……小老儿是来卖柴的,还没卖出钱……”
“晦气!” 百夫长不耐烦,挥手示意亲兵,“搜!值钱的都拿走!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向掌柜和几个看起来老实的客人。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角落里的青袍道士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杯。他依旧坐着,甚至没看那蒙古百夫长,只是用一方素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渍。
这蒙古百夫长何时被一个汉人如此轻视过,勃然大怒:“哪来的野道士,找死!” “锵”地拔出弯刀,寒光一闪,便朝兰道元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杀气。
电光石火间!
没人看清那道士是如何动作的。似乎只是青影微晃,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自他袖中漾出,如初春破冰的溪流,清冷而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