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帝王嗤笑

荆襄,联军死地,绝望深渊

当关于秦地“望风而降”、“免税分薯”,尤其是晋商们如何“识时务”地迅速转向、开始为大晟新朝“效力”的消息,通过各种破碎的渠道,最终传到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二王联军营地时,所带来的打击,比之前任何一次军事失利都要沉重,都要诛心。

马铮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脸色灰败,气息奄奄。连日呕血和绝望的煎熬,已彻底击垮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关陇霸主。当亲信将领用颤抖的声音,禀报那些他曾倚为财源、甚至部分军需也赖其周转的晋商巨贾们,如何“慷慨”借贷钱粮(虽被婉拒)、献上商路图册、推荐子弟“效力”新朝时,马铮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口血都呕不出来了。他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指,指向西北方向——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最终,那手无力地垂落,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空洞。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信念被连根拔起、所有倚仗被证明皆为虚幻后的彻底虚无。他毕生奋斗,割据称王,在那些商人眼中,或许从来就只是一场可以随时下注、也可以随时撤资的生意。如今,生意换了东家,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整理账簿,准备为新的主顾服务了。

楚王刘标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就因荆襄世家的“背叛”和武装被缴而心力交瘁,晋商倒向大晟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把自己关在帐中,不许任何人打扰,只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至极、似哭似笑的呜咽。

“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古人诚不我欺!哈哈……哈哈哈!”刘标对着空气嘶哑地低语,状若疯癫,“本王与马铮,竟不如几车番薯、几句空口许诺的免税之言!这些蠹虫!这些墙头草!他们眼里只有钱,只有利!何曾有过半分忠义!”

然而,愤怒与咒骂改变不了任何事实。营中粮草将尽,饮水开始控制,伤兵哀鸿遍野,士卒眼神麻木,军官也大多失去了统御的意志。外围是铁壁合围的大晟军和虎视眈眈的“新附”世家武装,内部是濒临崩溃的人心。曾经割据一方的梦想,如今看来是何等可笑。他们不仅输给了大晟的刀锋,更输给了人心向背,输给了那套他们无法理解、却似乎更能抓住人心根本的“新朝仁政”与利益捆绑。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联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逃亡已经不可能,抵抗毫无意义,甚至连“体面的结束”都成了一种奢望。他们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历史的树脂缓慢而无可逆转地包裹、凝固。

秦地,晋商棋局,精明落子

与荆襄死地的绝望截然相反,秦地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在初步试探得到朝廷的谨慎回应后,晋商们的行动变得更加大胆和系统。他们深知,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在新朝根基未稳、百废待兴之际展现价值,所能获得的回报将是最大的。

以长安、洛阳(此时已在大晟控制下)等地为中心,几个最大的晋商联盟开始暗中串联。他们不再满足于零散的“贡献”,而是试图整合资源,提出更具建设性的方案。

由一位德高望重、家族主要经营票号与盐业的老晋商牵头,一份措辞恭谨、条理清晰的“陈情兼献策书”被秘密递送到了高顺的案头,并很快通过特殊渠道,副本直送京都秘书处。

书中首先极力颂扬皇帝陛下平定祸乱、拯民水火的“不世之功”与“旷古仁政”,表达晋商群体“感念天恩,愿附骥尾”的“赤诚”。随即,话锋一转,切入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