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那场针对格物院的疾风骤雨,虽被朱由检以不容置疑的皇权强行压下,但殿宇间残留的硝烟味,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斗争的尖锐与残酷。魏忠贤的反扑绝不会止于一次失败的弹劾,那不过是冰山一角,是试探水温的石子。朱由检深知,自己不能永远被动地依靠皇帝的权威去硬撼,他需要更灵活、更隐蔽的武器,需要一双能刺破迷雾、直抵敌人心脏的眼睛和一只在暗处运作的手。
这双眼睛和这只手,便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城司”与李若琏掌控下的部分锦衣卫力量。
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将朱由检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冰冷的金砖上。王承恩与李若琏垂手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智铤不过是一吠影之犬。”朱由检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寂,“其背后执链之人,才是心腹之患。朕要知道的,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而是他们做了什么,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王承恩:“王伴伴,你那边如何?”
王承恩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皇爷,老奴遵旨,挑选的那批小内侍,已初步筛选完毕,共十二人,皆是身家清白、机敏伶俐、且与宫外权贵无牵涉者。老奴已着人暗中观察其品行数月,目前看来,尚属可靠。已按其特长,分作三组:一组专司宫内各殿阁、尤其是几位核心宦官宅邸的动静监听;一组负责与宫外李佥事的人手秘密接头,传递消息;另一组,则混入各监司局,记录物料出入、人员往来之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宫内耳目众多,魏忠贤经营日久,东厂番子无处不在。我等行动,必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朕明白。”朱由检点头,“谨慎是第一要务。现阶段,以潜伏、观察、记录为主,非万分必要,不得主动行事。重点,给朕盯紧几个人物宅邸内部的动静,还有……客氏出宫后,与哪些人往来密切。” 他将几个名字低声告知王承恩,皆是魏忠贤的核心党羽,如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
“老奴领旨。”王承恩躬身应命,脸上带着凝重。他知道,这条隐形的战线,一旦开启,便再无回头路。
朱由检的目光又转向李若琏:“李卿,宫外之事,便要靠你了。”
李若琏抱拳,眼神锐利:“陛下放心!臣已遵照陛下旨意,在锦衣卫内部暗中甄别、联络了一批尚存忠义之心,或对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倒行逆施不满的弟兄。人数不多,约二十余人,但皆是敢战敢死、家世可靠之辈。臣已将他们单独编成一队,名义上负责巡查京畿几处不太重要的库房,实则听候陛下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