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灵顿与索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道:“计划听起来不错。但如何确保联盟的团结?如果有人私下偷偷购买怎么办?”
“保证金制度。”范德维尔显然早有准备,“每个成员缴纳十万荷兰盾的保证金。如果有人违反联盟决议私下采购,保证金没收,分配给其他成员。此外,违反者将被排除在未来三年的联合采购之外——这意味着他必须以市场价单独购买,成本至少高出三成。”
十万荷兰盾不是小数目,但比起茶叶贸易的利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经过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修改条款、讨价还价,傍晚时分,一份《阿姆斯特丹对明贸易协调联盟章程》草案终于成型。七国代表在草案上签署了名字——虽然还需要各自国内批准,但这标志着欧洲商界第一次联合起来,试图用经济手段制衡大明。
会议结束时,范德维尔站在窗前,望着阿姆斯特丹运河上穿梭的船只,对身旁的哈灵顿低声道:“詹姆斯,你相信大明会屈服吗?”
哈灵顿点燃一支哈瓦那雪茄——这是从西班牙殖民地弄来的新玩意:“阿尔布雷希特,我研究过那位崇祯皇帝。他不是昏君,相反,他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有远见的统治者之一。他不会轻易屈服。”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们必须试一试。”哈灵顿吐出一口烟圈,“要么用经济手段让他回到谈判桌,要么……就准备用大炮说话。我们的海军,不能永远被封锁在马六甲以西。”
两人沉默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运河两岸,阿姆斯特丹的煤气路灯次第亮起——这是模仿大明的技术,但还不够明亮稳定。
时代的浪潮,正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向这片古老的大陆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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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二,北京。
西苑精舍内的气氛比阿姆斯特丹更加凝重。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一份来自皇城司阿姆斯特丹情报站,详细记录了贸易联盟会议内容;一份来自广州海关,报告近日欧洲商船到港数量锐减三成;最后一份来自松江府,江浙丝绸商会紧急上报,原定于本月交货的十二船生丝,欧洲买家突然要求延期付款并重新议价。
太子朱慈烺、户部尚书倪元璐、工部尚书方岳贡、新任商务总署督办沈廷栋(沈廷扬之弟)等人肃立两侧,个个面色严峻。
“都看到了。”朱由检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欧洲人用上经济手段了。联合采购,统一定价,停止订单——这是要掐我们的脖子。”
倪元璐率先开口,语气忧虑:“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据户部统计,去年对欧出口总额约八百五十万两白银,占全国岁入一成二。其中生丝、瓷器、茶叶三项,占比超过七成。若欧洲人真联合停止采购,江浙、福建、江西数省将有数十万织工、窑工、茶农失业,恐生民变。”
沈廷栋补充道:“臣刚从松江回来。三大丝绸商会已有中小工坊开始裁员,景德镇传来消息,三家官窑准备减产三成。最麻烦的是茶叶——福建茶农已采摘的秋茶,若不能及时卖出,将全部报废。”
形势显然很严峻。
但朱由检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丝冷笑:“好啊,终于来了。朕等了他们很久了。”
众人一愣。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大明主要产业分布图》前,手指划过江南、闽浙:“诸卿只看到危机,却没看到机会。欧洲人以为掐住了我们的命脉,殊不知,这正好给了我们清理门户、转型升级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