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六月，电子市场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混杂着焊锡味、塑料味的热风从狭窄的过道里穿过。

摊位老板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客的砍价声、音响里的促销广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市井烟火气。

联盟生产部的技工小李攥着刚买的电阻元件，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个临时搭起的小摊，一块破旧的蓝色桌布上，零散摆着二手电池电芯、拆机电路板、废旧充电器。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裤脚沾着灰尘的男人正低头整理货物。

额头上布满汗珠，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两鬓竟已泛起霜白。

“张……张天浩？”

小李下意识地叫出声，语气里满是震惊。

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眼眶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胡茬参差不齐地遍布下巴，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干枯毛躁。

只有那双眼睛里残存的几分精明，还能让人想起他当年作为鼎盛新能源技术总监的模样。

张天浩显然也认出了小李，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难堪取代。

他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配件往袋子里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认错人了。”

小李愣住了。

他还记得三年前，张天浩跟着李建仁来联盟谈判时，穿的是笔挺的西装，系着名牌领带。

说话时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扬言“鼎盛不出三年就能吞并联盟”。

可眼前这个在市井里讨生活、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男人，怎么会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技术总监？

“真的是你啊张总。”

小李的声音引来旁边几个摊主的侧目。

张天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加快了收拾的动作，慌乱中打翻了桌上的一堆电容，元件滚落一地。

他蹲在地上狼狈地捡拾，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小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鼎盛处处针对联盟，张天浩作为技术总监，不止一次散布联盟的负面谣言。

还挖走了联盟两个核心客户，大家对他恨得牙痒痒。

可如今看到他落得这般田地，心里的怨气竟淡了许多，只剩下几分唏嘘。

回到产业园，小李犹豫再三，还是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了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