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天里,我觉都没睡踏实,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就盯着玉门关那个方向。
嬴政倒是沉得住气,该批奏折批奏折,该杀人杀人,顺带手还把我那份熬夜的参汤给喝了一半。
到了第三天凌晨,天儿还没亮,寅时的更鼓刚敲过,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响得特别扎实,一下下都跟踩在我心尖上差不多。
我正歪在软榻上打盹,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大人!大人!玉门那边回信了!”
跑进来的是个满头大汗的小校,看样子是累得够呛,嗓子都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密封漆封好的竹简递给我,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好容易才把那线给扯断了。
竹简上是墨鸢的字,利索得跟刀刻的一样。
上面就几句话:黑鸦在玉门盐泽西边飞了三圈。
地听瓮里听到了凿石头的动静,那帮人在山肚子里面挖地道呢。
最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说墨鸢用那种特制的扩音瓮,录到了一段唱歌的声音。
歌词我也瞧见了,写着什么“九嶷崩,湘水竭,王孙归兮不可说”。
我盯着那两句词,心里那个大疙瘩总算是落了地,可紧接着又冒出一股子凉气。
这词儿我熟啊,当年在楚国当宫女的时候,没少听那些老家伙念叨。
“去,赶紧把周大姐给我叫来,就说我有急事!”我冲着柳媖喊了一嗓子,顺手扯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嬴政这时候也醒了,他穿着身黑色的寝衣,头发散在后背上,瞧着没平时那么吓人,但那股子压人的劲儿一点没减。
他走到我后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我手里的竹简。
等周姒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时候,我把那几句词念给她听。
周姒听完,整个人就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大人,这是《招魂》啊……是楚王当年的绝笔。芈姮小的时候,最爱在昭阳殿里唱这个哄先王睡觉。除了她,没人会把这调子唱成这样。”
实锤了。
躲在玉门盐泽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正琢磨着怎么把大秦炸出个窟窿的人,果然就是那个本该死在江里的芈姮。
“行了,别哭了,现在哭也没用。”我走过去把周姒拉起来,拍了拍她手背上的灰,“既然人找着了,咱们就得想辙把她给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