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上林苑里藏新诏

柳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把那半张麻纸浸入淘米水里,过了一会儿,又把它平铺在细绢上,用指尖一点点压平。

随着纸面慢慢浸透,那些原本模糊的焦痕竟然真的开始渗出一点点深色的印记。

“出来了!”柳媖惊呼一声,赶紧把细绢挪到光线好的地方。

我凑过去一瞧,只见那细绢上慢慢拓出了一行极细的小字:“青蚨引路,丹砂为眼,沙州夜市子时开”。

我心头猛地一震,这绝对不是什么药方。

青蚨是古代对铜钱的别称,丹砂虽然能入药,但它更多是用来炼丹或者制信的。

而沙州,那是出玉门关往西的第一处驿站,就在敦煌那一带。

这特么是一个交易的坐标!

“走,回府。”我把那细绢和麻纸仔细收好,对着外头的车夫喊了一句。

回到我在咸阳的临时宅子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一脑子里装了事儿,不弄个水落石出我连饭都吃不下。

我吩咐柳媖去把墨鸢找来,顺便带上我藏在库房里的那件“蒸骨甑”。

墨鸢是墨家的传人,虽然这一代墨家已经没落了,但她玩机关和折腾这些稀奇古怪器械的本事,那是真的绝。

没过半个时辰,墨鸢就拎着个半人高的铜罐子进了屋。

这“蒸骨甑”本是用来验尸的,通过控制蒸汽的热度,能让陈年老骨上的伤痕显现出来。

但我知道,这玩意的控温极其精准,用来处理这“秘蜡封”的残卷,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姜大人,您这又是折腾哪一出?”墨鸢一边在那儿摆弄炭火,一边随口问我。

“帮我救张纸。”我把那半张麻纸递过去,“只要上面的火候够准,我想看看落款到底写了什么。”

我们三个女人围着那个铜罐子,在那儿守了一个多时辰。

屋子里充满了潮湿的水雾,热气腾腾的,熏得我额头上全是汗。

我看着墨鸢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火门,柳媖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张被夹在细丝网上的残纸。

“大人,有了!”墨鸢低声喊道。

我赶紧凑过去,只见在蒸汽的熏蒸下,那张残纸的最角上,原本是一片漆黑的焦块竟然慢慢淡化了,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花押。

那个字,看着像是个“高”字,但偏偏在那一横的末尾,多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小钩,勾回去了半个圈。

“这是……”柳媖脸色煞白,她指着那个花押,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赵高当年在中车府任职的时候,私底下用的一种印式。他在给外头的方士写密信时,从来不盖官印,就用这个!”

我一屁股坐在胡床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行了,石锤了。

赵高这狗奴才,竟然真的在两年前就跟西域那边有了勾搭。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我心里一惊,这个点儿,谁会来?

还没等我回过神,大门就被推开了,嬴政一身黑色常服,肩上还带着夜里的露水,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带多少随从,就带了两个贴身的虎贲卫,连太监都没领。

我赶紧起身,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免了。”嬴政看了看满屋子的水雾,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古怪的铜罐子,眉头微微一挑,“姜月见,你这又是在弄什么神仙药?”

“陛下,臣要是弄神仙药,也是给您求长生不老啊。”我随口开了句玩笑,顺手把那张刚熏出来的残纸往他面前推了推,“您瞧瞧,这是赵高给西域方士送的‘请帖’。”

嬴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接过那张纸,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的寒光比外头的月光还冷。

“沙州,夜市,丹砂。”嬴政冷笑一声,那笑声听得我后背发麻,“他这生意做的,倒是比朕还要大。”

他突然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里面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