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门口的嬴满应声而入,他的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
“铁船全速启航,朕要在两日内,看到咸阳的城郭。”
嬴满面露难色,猛地跪倒在地:“陛下,臣万死!铁船在海战中受损,侧舷有裂缝,再加上之前为了截获赵森,火器营消耗了大量的动力配额。现在的风力与载重,即便挂满帆,最快也要四天……”
“拆了它。”
我突然开口,打断了嬴满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走到营房中央,指着那艘巨大铁船的内部构型图。
“为了防御和居住,这艘船内部安装了大量的实木隔板和装饰舱室。这些东西,是大秦最好的干柴。”
我看向嬴政,眼中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陛下,我们可以把除了承重结构外的一切木质隔板全拆了,丢进底舱的燃烧室。再派人用生漆和麻绳强行封闭掉动力室那三个多余的排气阀,把内部压力强行提升到原本的三倍。”
“那样……锅炉可能会炸。”嬴满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航行,那是玩命。”
“如果不玩命,大秦的命就没了。”
我走到嬴政面前,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微微颤动。
我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了他那只还撑在案几上的大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冰。
我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包裹他,告诉他,我不是在开玩笑。
“陛下,臣妾在楚地秘闻中见过一种‘过热’之法,能在短时间内爆发三倍于平时的力道。船毁了可以再造,但那个时间点,我们等不起。”
嬴政看着我,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灵魂。
他在看,看这个自称来自楚地的女子,究竟还有多少他看不透的秘密;他也在看,看这个能在他面前公然提出“毁船”建议的宫女,究竟对他有着怎样的忠诚。
半晌,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那种痛楚让我清醒,也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如铁,“按月见所言,拆船。若两日内未达咸阳,尔等与朕,共沉渭水。”
“唯!”
军令如山。整个海港瞬间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忙碌中。
我甚至能听到铁斧劈砍名贵木材的声音,那些在外界价值千金的沉香木、黄花梨,此刻像是破烂一样被一筐筐填入那个吞噬一切的钢铁巨口。
在铁船疯狂备战的间隙,我提着那一盆深红色的药水,走进了关押赵森的暗室。
那是一个几乎密封的地牢,赵森被锁在铁链上,由于下巴被我卸掉后又被强行接上,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歪斜。
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死灰般的麻木。
“赵大人,认识这个吗?”
我当着他的面,将一粒饱满的、正常的种子丢进红色的液体里。
“刺啦”一声,种子瞬间化为灰烬。
“你引以为傲的‘噬青’,在臣妾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我蹲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我知道你们在渭河上游布了死局,我也知道,那十辆车里装的是什么。”
赵森的瞳孔猛地收缩,由于被堵住了嘴,他只能发出阵阵沉闷的呜咽,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
“你想说,即便我们知道了也赶不回去,对吗?”
我伸出手,用一块洁白的绢帕,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可惜,你低估了陛下的决心,也低估了我对这种土地的渴望。”
我示意嬴满上前,取下了赵森口中的布条。
“说吧,奉常寺里那个负责祭祀的人,究竟是谁?”
我这句话说得极其笃定,仿佛我早已洞悉了一切。
赵森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那张原本还试图伪装儒雅的脸,彻底在恐惧中崩塌。
“你……你居然知道奉常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可能……那个位置,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在大秦,负责皇帝祭祀礼仪的人,最容易接触到各地的宗庙和土地样本,也最容易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那些带毒的‘祭品’送往关中各地。更重要的是,他能在陛下回宫的祭天大典上,通过焚香的方式,让那种霉菌通过空气污染整个咸阳城。”
我每说一个字,赵森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是……是公孙……”
他终于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咯血声,“是公孙贺……那个跟了陛下二十年的老奉常……”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某种信仰崩塌的声音。
公孙贺。
那个在史书里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在原主记忆中,却总是在嬴政疲惫时默默递上一盏温茶、在除夕之夜为他守灵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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