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铁船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
那不是机器的轰鸣,那是钢铁在哀鸣。
脚下的地板烫得无法站立,剧烈的震动让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我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那几根连接曲轴的粗大连杆,看着它们转动的速度快成了一道残影。
“上甲板!抓稳了!”
我拉着嬴政冲出那个即将变成炸弹的底舱。
回到甲板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风。
不,那不是风,那是撕裂空气的阻力。
原本被死死吸住、行动迟缓的铁船,此刻像是一头屁股着火的疯牛,凭借着锅炉濒临爆炸换来的恐怖推力,竟然硬生生切开了那股无形的磁力网。
船头高高翘起,几乎离开了水面。
“砰!砰!砰!”
那是船底撞击海浪的声音。
正如我所设想的那样,在极高的速度下,铁船不再是“浮”在水面上,而是在“跳”。
每一次撞击海面,都会将它弹起数尺高,像是一枚打着旋儿的水漂石子,在这致命的漩涡边缘疯狂弹跳。
每一次落水,都震得人七荤八素,但我心中的狂喜却在一点点炸开。
我们在飞!我们在逃离那个深渊!
“大人!快看罗盘!”
柳媖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她被两根绳子把自己绑在舵位旁,手里死死捧着那个特制的航海罗盘。
我挣扎着爬过去。
只见那根平日里稳如泰山的磁针,此刻正像疯了一样三百六十度乱转。
这说明我们正处于磁场最混乱的交界点。
如果不尽快找到正确的切出角度,我们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最终还是会撞回那个死亡漩涡里。
“盯着它!别眨眼!”我大吼道,“磁场是有极性的,哪怕是人造的阵法,也一定会有呼吸的间隙!”
船身再次重重砸在海面上,激起的浪花如暴雨般落下。
就在那剧烈震荡的一瞬间,那根疯狂旋转的磁针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按住了一样,极为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那个瞬间短得只有眨眼的功夫,甚至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但柳媖捕捉到了。
“正北!刚才那一瞬指向了正北!就在那根柱子方向!”她指着右前方一片惊涛骇浪中若隐若现的黑影嘶喊道。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根矗立在漩涡边缘的巨大黑色石柱,看起来像是某种天然的礁石,但在这种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本身就不合理。
它是阵眼?还是某种磁力传导的节点?
来不及思考了。
“转舵!撞过去!”我扑向舵盘。
舵盘重得像是一座山,在高速水流的冲击下,舵叶承受的压力大得惊人。
我一个人根本扳不动。
一双大手覆盖在了我的手上。
嬴政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他浑身的肌肉紧绷,额角的青筋暴起,那是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这舵盘之上。
“给朕……转!”
我们两人的力量合二为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舵盘终于缓缓向右偏转。
船头在巨大的惯性下画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根黑色石柱狠狠撞去。
近了。
更近了。
我甚至能看清那石柱表面上雕刻着的、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一样的楚地云纹。
“抓紧!!!”
“轰隆——!!!”
那一声巨响,仿佛是天地崩裂。
铁船那专门为了破冰而设计的坚固合金撞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柱的腰部。
预想中船毁人亡的惨烈并没有发生,反而是那根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大石柱,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如同酥脆的饼干一样寸寸崩裂。
碎石飞溅中,我惊骇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