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是先前在那场混战中,我用弩箭射伤、特意让影卫留下活口的伪装传令兵。
他被拖上来时,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半边肩膀被海水泡得发紫,但在看清我手中那枚仍在旋转的红玉佩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厉鬼,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咯咯声,身体疯狂地向后蜷缩,在甲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归墟……是归墟的引魂灯……”他含糊不清地哭喊着,额头重重地磕在木板上,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赵大人说,只要灯亮了,真龙也就到头了……去不得,去不得啊!”
我蹲下身,水晶片在他眼前晃过:“什么是归墟?说清楚。”
“那是……那是海的尽头……万水汇聚之地。”韩胜的声音已经彻底碎了,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坍塌的表现,“那里的水是黑色的,船进去了就再也转不动舵,所有的指南罗盘都会发疯。赵大人说,那里藏着能葬掉一整个时代的磁山……只要玄甲号开进去,这铁做的龙,就会变成沉入海底的废铁……”
我直起腰,与嬴政对视了一眼。
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大秦“玄甲号”这种超前铁甲舰设计的天然磁场陷阱。
在这个时代,没人知道那是磁极异常,只会将其视作神明的禁区。
如果我们就这样贸然闯入,这艘代表了当今世界最高战力的钢铁巨兽,确实会变成一座巨大的金属棺材。
“陛下,这几百个俘虏,不能杀。”
我赶在嬴政挥手示意刽子手动作之前抢先开口。
甲板的一角,数百名被打散的叛军正跪成一片,刽子手的长刀已经出鞘,阳光在刀刃上跳跃,映出一张张绝望的脸。
嬴政的眉峰压得很低,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叛军之将,留之何用?大秦律,谋反者,夷三族。”
“杀了他们,赵高只会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圈套。但如果放他们走呢?”
我指着海面上那些还没彻底沉没的小艇,脑子里飞快地构筑着一套现代心理战与追踪学的复合方案。
“我刚才在那堆灰烬里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指了指周殷消失的地方,“赵高既然能用药控制死士,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这些士卒大多是被胁迫的蒙冤之人,让他们‘逃’回去,带回我们已经中计、正全速驶向归墟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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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近嬴政,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我在那些逃生的小艇底部,装了一种带时钟发条的烟雾喷射器。那是嬴满之前捣鼓出来的求救信标,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喷出一股在海面上经久不散的蓝色冷烟。他们以为自己在逃命,实际上,他们正在为我们开路,带我们去找徐福那个真正的老巢。”
嬴政看着我,那双凤眼深处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色彩。
那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危险的欣赏。
他读得懂我的心,但我刚才那一刻,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航迹推算和机械结构图。
这些超越时代的逻辑,成了我防守他窥探的最好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