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头不过电光石火,凄厉的破风声已至眼前。
我死死盯着那些如蝗虫般扑来的连云弩箭,瞳孔骤缩。
不对!
它们的落点根本不是桅杆,也不是甲板上的活人,那诡异的抛物线直指船身左侧——正是方才被磁力撕扯出裂纹、刚刚勉强堵住的水线下方!
这帮楚人疯子,他们没想把我们射成刺猬,他们是要在那道伤口上再狠狠凿进几颗钉子,把这艘铁船变成一口装满水的铁棺材!
“赵铁!右满舵!全速倒车!”
我猛地扑向舵台,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舵手,双手死死扣住那冰凉的铜环,用尽全身力气向右猛打。
“用撞角!把最硬的脑袋转过去给他们撞!”
赵铁虽然被吼得发懵,但那股子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拉下了倒车的连杆。
巨大的惯性让船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玄甲号像头笨重的犀牛,硬生生地在海面上扭过了半个身位。
原本暴露在弩箭射界内的脆弱侧舷被藏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船首那块为了破冰而加厚了三层的精钢撞角。
“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简直要震穿耳膜。
数十支儿臂粗的弩箭狠狠砸在倾斜的撞角装甲上,火星四溅。
因为角度太过刁钻,这些足以洞穿城墙的利器在钢板上擦出一道道惨白的划痕后,尽数被弹飞进了海里。
挡住了!
还没等我那口悬在嗓子眼的气松下来,脚下的甲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什么巨大的猛兽在船腹中炸开了肺。
“不好!震动太大,刚焊上的排气管崩了!”
底舱传来赢满声嘶力竭的惨叫:“气阀!气阀卡住了!全是蒸汽,进不去人啊!”
我低头一看,只见通往动力室的舱口正向外狂喷着白色的滚烫蒸汽,那是高压锅炉的命脉。
一旦压力失控,别说被水鬼凿穿,我们自己就会先坐上土飞机上天。
“都闪开!”
我一把推开想拉住我的李由,冲到甲板角落的消防桶边。
那里面的水早就浑浊不堪,但我顾不上嫌弃,抓起几条用来堵漏的粗麻袋狠狠浸进去,然后二话不说,将湿透的麻袋像裹尸布一样把自己浑身裹了个严严实实。
“姜月见!你做什么!”嬴政的声音在风暴中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
我没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臃肿而决绝的背影:“不想变烤猪就别跟过来!”
说完,我咬着牙,一头扎进了那团足以烫熟人皮的白雾里。
是一种皮肤仿佛要被剥离的剧痛。
即便隔着湿麻袋,那滚烫的水蒸气依旧无孔不入。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蒸汽泄露时那令人心悸的尖啸声,还有赢满等人躲在角落里剧烈的咳嗽声。
那根崩断的铜管正像一条发疯的毒蛇,肆意喷吐着致命的热浪。
控制总阀的转轮就在在那“毒蛇”的旁边,已经被高温烧得通红。
谁去谁死。
除了我这个知道杠杆原理的“神棍”。
我憋着一口气,强忍着露在外面的皮肤传来的刺痛,从腰间抽出那根随身携带的撬棍——这是我让赵铁特意打制的防身家伙。
“给我……断!”
我没有试图去用手转动那个红热的阀门,而是将撬棍狠狠卡进阀门的转轮辐条之间,利用杠杆的长臂,借着身体下坠的重量猛地一压。
“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尖啸声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