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风暴前的调兵遣将

这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跑一步，肺管子都跟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

嬴政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他掌心的老茧磨得我皮肤生疼，但我一声没吭。

这时候要是喊疼，那就真是矫情了。

周围全是粗重的呼吸声和铠甲碰撞的哗啦声。

那些卸了重甲的秦军士兵，跑起来跟疯狗一样。

为了那口吃的，为了家里的地，这帮关中汉子真的能豁出命去。

“还能跑吗？”嬴政头也没回，声音夹在风里，听着有点飘。

“能。”我喘着粗气，死命吞了一口唾沫润润冒烟的嗓子，“只要陛下不松手，我就能跑。”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快到拴马桩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身体往后坠了坠。

嬴政感觉到了，回头看我，我冲他眨了眨眼，眼神往左后方飘了一下。

那是韩苍的位置。

这人虽然刚才被那壶水砸了一下没拔出剑，但这会儿跑起来，眼神还是阴恻恻的。

他故意落在大部队后面，这会儿正借着给马紧肚带的功夫，手往马鞍下面的缝隙里塞东西。

那是个只有小指粗细的竹管，封口处还涂着红色的火漆。

动作很快，也很隐蔽。要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这时候要是喊出来，他肯定得狡辩，说不定还得倒打一耙说我看花了眼。

甚至要是逼急了，这货直接把东西吞了，那才是死无对证。

我没吱声，等到跑到马跟前，我一只脚刚踩进马镫，突然“哎哟”叫唤了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前面的王离听见动静，立马勒住了马。

“这马镫子……好像松了。”我一脸痛苦地揉着脚踝，指着那个挂在半空晃荡的马镫，“根本踩不住劲儿。”

王离是个直肠子，也没多想，翻身就要下马给我弄。

“王将军别动！”我赶紧拦住他，“你是主将，这时候得在前面带路。这点小事儿，让韩副将帮我弄一下就行。”

我转头看向韩苍，脸上挂着那种不好意思的笑：“韩副将，劳驾搭把手？这马镫扣好像卡住了，我这手劲儿小，掰不动。”

韩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匹马的马鞍，手还在那里若有若无地蹭着。

“韩副将？”嬴政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坨子，“还愣着干什么？”

韩苍浑身一激灵，那点小心思在皇权面前瞬间碎成了渣。

他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蹲下身子给我摆弄那个其实根本没坏的马镫。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我冲着一直跟在我身侧的蒙毅使了个眼色，下巴往韩苍那匹马的草料袋方向扬了扬。

蒙毅这人机灵，还是个面瘫，干这种事最合适。

他假装去检查马匹的嚼口，身体正好挡住了韩苍回头的视线。

手往那堆干草里一探，再缩回来的时候，袖子里已经多了样东西。

我看得很清楚，那是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竹管。

果然是老做派，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马鞍里藏一个，草料堆里备一个，就算搜身也搜不出来。

韩苍给我弄好了马镫，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谢了啊，韩副将。”我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真诚得我自己都快信了，“这回踩着踏实多了。”

韩苍勉强挤出一丝笑，眼神却还在往蒙毅那边瞟。

可惜蒙毅早就翻身上马，这会儿正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跟尊门神似的。

“出发！”

嬴政一声令下，马蹄声瞬间炸响。

一路狂奔到临海码头，也就是两刻钟的功夫。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个稍微平整点的渔港。

几艘看着有些年头的千石运兵船停在那儿，随着海浪晃晃悠悠，船身上全是海蛎子壳和绿苔，看着就让人心里没底。

“这也太破了。”王离皱着眉头，一脚踹在船帮上，那船板竟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能浮起来就行。”我跳下马，没管王离的抱怨，径直钻进了船舱。

底舱里一股子咸腥味，熏得人脑仁疼。

光线很暗，我摸索着走到最底下的水密隔舱位置。

这时代的造船技术其实不差，但我不敢大意。

我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固定船板的木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