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结果可想而知。他的烈火掌刚猛无俦,我连他一掌都接不住,长剑被震飞不说,左手还被他掌风扫中。当时只觉一阵剧痛,再看时,小指与无名指已落在地上。”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李莫愁,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说来也怪,他明明有机会取我性命,却只是冷笑一声,说‘全真教的小娃娃,也配管老夫的事’,随即转身便走。我那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连一句狠话都没能说出口。”
李莫愁闻言,眉头微蹙,拂尘轻轻搭在臂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以林镇岳的性子,向来是斩草除根,怎会留你性命?他若想杀你,你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在她看来,尹志平的武功虽不算弱,但在林镇岳面前,与孩童无异,对方没理由手下留情。
尹志平苦笑一声:“我也想不通。后来仔细回想,或许他那时正急于修炼邪功,怕杀了我这全真弟子,会引来师门长辈追查,反倒耽误了他的事。毕竟那时他行踪还隐蔽,不想过度引人注目。”
小主,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郝大通在一旁接口,抚着胡须道,“那魔头向来谨慎,若非这次被逼到绝境,也不会在重阳宫这般大肆杀戮。他那时若杀了志平,等于向我全真教宣战,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做这等得不偿失的事。”
孙不二也点头道:“不错,林镇岳虽狠辣,却极懂权衡。志平能活下来,虽是侥幸,却也合情合理。”她看向尹志平的目光越发柔和,“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挺身而出,已是难得的勇气,断不必因此自责。”
李莫愁沉默片刻,细细琢磨着尹志平的话。林镇岳此人,她确实了解——功利心极重,做任何事都以修炼邪功为优先,若真如尹志平所说,对方当时怕引来麻烦而放他一马,倒也说得通。
她瞥了一眼尹志平那两道狰狞的伤疤,绝非伪造。
“如此说来,倒是你命大。”李莫愁语气缓和了些,指尖拂过拂尘的银丝,“不过经此一役,你倒也该明白,江湖险恶,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尹志平拱手道:“李道友所言极是。那日之事,让我明白自身武功尚有不足,之后便勤加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能与道友一同诛杀此獠,也算是告慰了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既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又点出了诛杀林镇岳的意义,连李莫愁都挑不出错处。她望着尹志平坦荡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渐渐消散——若他真是昨日那个蒙面人,断不会在自己面前这般从容谈论过往的败绩。
郝大通见气氛缓和,便打圆场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志平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武功大有长进,已是我教的栋梁。倒是李道友,今日若非你出手,我等未必能如此顺利了结此事。”
孙不二也附和道:“正是,这份恩情,我全真教记下了。”
李莫愁淡淡一笑,不再纠结于尹志平的过往:“举手之劳罢了。林镇岳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李莫愁的心头却像落下了一块石头,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尹志平的断指,倒是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杨过的手指是完好无损的——她虽与杨过交集不多,却也见过几次,那小子双手灵活得很,绝无断指的可能。
这么一来,昨日那个蒙面人,定然是杨过无疑了。
李莫愁暗暗责怪自己多疑。许是最近太过关注林镇岳,竟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江湖之大,总不能个个都是同一个人。
再说,尹志平是名门弟子,行事磊落,怎会学杨过那般蒙面行事?更别说……她想起昨日密林里的景象,脸颊又有些发烫,连忙将那念头压了下去。尹志平这等正派青年,断不会做出那等苟且之事。
她看着尹志平,此刻的他,昂首挺胸,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又有着掌门弟子的沉稳,与昨日那个身形飘忽、带着几分邪气的蒙面人,实在是判若两人。
昨日那人用的是匕首,招式刁钻狠辣,带着几分野路子;而尹志平用的是长剑,一招一式都是全真教的正统剑法,沉稳大气。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李莫愁浅浅一笑,再次看向尹志平,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切,“林镇岳这魔头,手段狠辣,道友能从他手下活命,已是幸事。”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贫道唐突了,还望道友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