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岂能不知,一旦穴道被封,自己便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当即双目圆瞪,厉声怒喝:“放肆!我乃少林长辈,尔等小辈也敢造次?!”
无色禅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你也配称少林长辈?今日便是拼着以下犯上,我也定然要拿下你!”
就在这满堂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浑厚绵长的“阿弥陀佛”,陡然自罗汉堂门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深厚内力,如同山涧古钟,绵长悠远,穿透门窗,震得满堂罗汉塑像的衣纹都似微微颤动。
屋顶之上,伏着的尹志平与赵志敬,皆是心头一凛——这苦行方丈的内力,却是比周伯通所言,还要浑厚几分!
二人皆是敛气凝神,透过窗纸的破洞,凝神望去。只见一名白眉老僧,缓步走入罗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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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着方丈僧袍,面容清癯,额间几道深深的皱纹,乃是岁月镌刻的痕迹,双眼微阖时,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俨然一副超然物外、得道高僧的模样。
尹志平心中暗自惊叹,他从周伯通口中听闻,这苦行方丈,年轻时乃是嵩山脚下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拈花惹草,嗜赌成性,硬生生把家业败去大半,爹娘怕他惹祸上身,才狠下心把他硬塞进少林寺避祸。
彼时他听得这番说辞,心中早已将苦行脑补成一副尖嘴猴腮、猥琐不堪的模样。可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虽非虚妄,却也绝非全貌。
这苦行方丈,纵然年轻时荒唐不羁,历经数十年佛门清修,竟真的养出了一身得道高僧的气度,若非周伯通素来坦荡,从不妄言,他二人定然会被这副皮囊所欺。
赵志平亦在一旁暗自咋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尹志平,用气音道:“这老和尚,模样倒是唬人得很,竟半点看不出年轻时是个纨绔浪子。”
尹志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紧紧锁着苦行方丈,缓缓摇头,示意他莫要多言。
苦行方丈缓步走到香案之前,手中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每走一步,佛珠便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的轻响,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苦海禅师,语气平缓,却让苦海浑身一颤,“苦海,师兄当初如何告诫你的?”
“我允你打理香火,默许你与商贾周旋,不过是念及少林香火渐衰,僧众度日艰难,想让你为大家寻一条生路,换些米粮布帛,让一众弟子不至于忍饥挨饿,让这座千年古刹,不至于就此凋零。”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佛珠碰撞的声响,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可我千叮万嘱,不许你触碰军器,不许你勾结外邪,不许你做伤天害理、遗臭万年之事!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贩火铳炸药,勾结蒙古爪牙,拿大宋百姓的性命,换那些肮脏的金银俗物!”
“师弟知错!师弟知错了!”
苦海禅师“噗通”一声重重叩首,“师弟我也是一时被金银迷了心窍,才敢犯下这弥天大错,师弟愿将赃款尽数交出,入达摩洞面壁十载,只求师兄饶我一命!”
屋顶之上,尹志平看得极清,苦海初见苦行方丈现身时,眼底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亮,分明是等来了撑腰救星的模样。
待苦行开口厉声训斥,那丝光亮骤然僵住,苦海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仿佛未曾料到对方会这般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