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不多时日,这女子竟真个有了身孕。须知她分明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平白怀胎,岂不骇人听闻?之后十月分娩,她生下一个大胖小子,筋骨强健,啼声洪亮。村里人都道是石将军显灵送子,那女人更是感激涕零,给孩子取名‘安静思’,既是感念石像,也是盼这孩子别像石头那般冷硬,能安静些,多思些。”
司马晦在一旁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可惜,这安静思打小就安静不了,更不知‘思’为何物。他四岁那年,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骇人听闻的事。”
拔都帖木儿罕和阿依古丽、察哈尔烈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侧耳倾听。连重伤的死亡蠕虫也似乎安静了些。
“有一天,不知怎的,这四岁的娃娃盯着家里供奉的那尊石像,越看越气,小脸涨得通红。趁他娘亲不注意,这熊孩子竟抡起家里捣衣的棒槌,咣咣几下,把那尊被认为是‘生父’的石头将军像,砸了个稀巴烂!”
雷万壑说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仿佛在想象那荒谬又骇人的场景。“他娘亲回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晕死过去。连忙带着儿子,一边哭一边把碎石块拼回原样,磕头如捣蒜地请罪。村里老人闻讯赶来,看着那满地碎石和旁边兀自气呼呼的小娃娃,却是面面相觑,最后有个见多识广的老叟颤巍巍道:‘这娃娃……有神力啊!非是凡胎!将来……怕是要成大器,也要闯大祸!’”
“成大器,闯大祸……”拔都帖木儿罕咀嚼着这句话,暗绿色的瞳孔微缩。
“没错。”雷万壑继续道,“安静思十岁那年,在山上放羊,撞见了两只饿极了的斑斓猛虎。换作旁人,哪怕是成年猎户,怕是也尿了裤子。你猜这熊孩子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讲述传奇的激昂:“他非但不怕,反倒兴奋得直搓手,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心爱的玩具!只见他把羊群赶到一边,自己蹿到两只猛虎跟前,那两只大虫刚要扑击,这十岁娃娃竟比它们还快!左手如铁钳般掐住一只虎颈,右手抡起拳头,照着虎头就是一顿猛捶!砰砰砰!如同擂鼓!另一只虎扑来,被他飞起一脚踹在腰眼,哀嚎着滚倒在地,紧接着也被他赶上,几拳下去,两只称霸山林的大虫,竟被他活生生打得颅裂骨碎,脑浆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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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中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十岁徒手毙双虎?这简直是神话!察哈尔烈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阿依古丽也睁大了眼睛。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晋王李克用看在眼里。”司马晦摇着折扇,接过了话头,尽管扇面已破损,姿态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智者的从容,“李克用是何等人物?沙陀枭雄,乱世豪杰,一眼就看出这娃娃是千年难遇的将种!他当场下马,径直走到那拖着两只死虎、浑身浴血却满不在乎的娃娃面前,问:‘小子,可愿做某家义子?随某家建功立业,吃香喝辣?’”
“安静思歪着头看了看李克用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沙陀铁骑,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虎血的白牙:‘有肉吃吗?管饱吗?’李克用大笑:‘管够!’于是,安静思便成了李克用的第十三太保,被赐名——李存孝。”
“李存孝……”拔都帖木儿罕在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起初只听闻“安静思”时,他尚不以为意——中原人物万千,哪能个个知晓?可“李存孝”三字一出,哪怕他远在西域,亦觉如雷霆贯耳!
这可是“王不过项,将不过李”里的那个“李”!是沙场之上能止小儿夜啼的绝世凶神!关于他拽回奔马、十岁毙虎的传说,便是草原上的说唱艺人也时常传唱。
拔都帖木儿罕只觉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握着刀柄的手心竟沁出冷汗来。他们究竟在闯何等龙潭虎穴?
“自此,李存孝便跟着义父李克用南征北战。”雷万壑眼中也流露出些许神往,哪怕立场不同,对于这种绝世猛将的威风,习武之人难免心驰,“他简直就是个战场上的‘活阎王’,是敌人眼中的噩梦!惯使一杆八百斤的禹王槊,冲锋时永远骑着一匹黑得发亮、神骏异常的‘黑龙驹’,所到之处,当真如劈波斩浪,人仰马翻!”
他比划了一下,声音带着震撼:“最夸张的一战,是攻打长安。敌方拥兵十万,固守坚城。李存孝只带了十八个骑兵,就敢直冲敌阵!你们敢信?十八骑冲十万大军!他就这么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在万军丛中,精准地找到了敌方主将,一槊将其挑杀,然后带着十八骑,在十万敌军惊骇的目光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