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张凝华在船上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她必须尽快安抚、稳定“尹志平”,或者说,是“甄志丙”。
“圣女。”尹志平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看不出情绪。
“尹……郎。”李圣经顿了顿,走进岩穴,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你没事吧?可有追到那妖女?”
“没有,她水性极好,又有准备,入水便不见了踪影。”尹志平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李圣经,“圣女,我……有些事想问你。”
李圣经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你但说无妨。”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李圣经的反应。“关于我的身份……张凝华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似乎……与圣女你告诉我的,有些出入。”他缓缓道,目光如炬,“你说,我是甄志丙,因任务需要,假扮尹志平,并‘继承’了他的一切,可接二连三的旧识出现,我已经瞒不住了。”
李圣经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早就准备好说辞,此刻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凝重和疑惑:“此事确实蹊跷。那妖女狡诈多端,所言未必是真,很可能是故意扰乱视听,离间我们。尹郎,你切莫被她迷惑。”
“故意扰乱视听?”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圣女,你让我完美扮演尹志平,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别人却记得,这算哪门子的完美扮演?”
李圣经心中一沉,感觉尹志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少了往常那种混合着依赖与顺从的复杂情绪,多了几分质疑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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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稳了稳心神,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志丙,你是我复夏会最杰出的圣子,是未来中兴西夏的希望。我与你,早已血脉相连,命运与共。我岂会骗你?那妖女之言,无非是见事情败露,故意攀咬,想要在我们之间制造裂痕。你难道宁可相信一个敌人,也不信我吗?”
她搬出了“复夏会”、“圣子”、“中兴西夏”这些大义名分,又强调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试图用情感和责任来绑住他。
然而,尹志平(或者说,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的甄志丙)却并未像往常一样被她的话轻易说服。他看着李圣经那依旧美丽却似乎有些陌生的脸庞,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在回避,她在用大义和情感来搪塞。
他原本想直接摊牌,告诉她自己的两根手指已经“恢复”了,看她如何解释。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攫住了他。如果她连“甄志丙”这个身份都在骗他,那关于手指的解释,又有几分可信?她会不会编造出另一个更完美的谎言?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带着几分痛苦和挣扎,低声道:“我……我只是不明白。如果我是甄志丙,为何我对那尹志平的过去,对小龙女……会有如此强烈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情感?那不像扮演,更像……本就是我自己。”
李圣经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尹志平放在膝上的手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蛊惑:“志丙,你听我说。那是因为一直模仿尹志平的一切,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嫁接和融合。
尤其是尹志平对小龙女的那份痴恋,那是他性格中最强烈的一部分,也是最容易引起旁人怀疑的部分,所以我们强化了它。你感受到的强烈情感,正是模仿成功的证明,说明你已经是‘尹志平’了,从记忆到情感,都是。”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不要怀疑你自己,也不要怀疑我。你就是甄志丙,是为了伟大的使命而成为尹志平的甄志丙。那些情感,是工具,是伪装,是为了让你更像他。你切不可沉溺其中,迷失了自我,忘记了我们复夏的大业,也忘记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尹志平(甄志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真诚”与“关切”的绝美容颜,感受着手背上她微凉的指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说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合情合理。情感烙印,记忆融合,完美扮演……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他心中的疑惑。可是,为什么他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是这样的!她在骗你!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情绪,只是沉默着,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神色。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