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众人终于狼狈不堪地爬上了那处面积不大、但地势较高的山坡。
回头望去,曾经的铁牛寨已大半消失在浑浊的泥水之下,只有少许较高的屋脊和旗杆还露在水面,如同墓碑。
洪水与泥流在下方交汇、激荡,发出令人绝望的咆哮。幸存者们或坐或躺,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更深沉的恐惧。清点人数,跟随李璟逃到此处的,已不足三百人。
月兰朵雅将尹志平小心放在一处稍干的岩石上,只觉尹志平的身体冰冷得吓人。
“赵姑娘!”月兰朵雅急声唤道。
赵清鸢踉跄过来,不顾自身疲惫,再次为尹志平把脉,良久,她缓缓收回手,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悲哀与无力。
“七星针法中途被打断,引导至关键处的生机与药力未能归元,反而被突如其来的惊扰和寒气引动,与‘牵机引’余毒产生了新的冲突……如今毒素虽未爆发,却被那乱窜的生机与药力暂时‘包裹’、‘压制’在几处要穴深处,形成了一种更脆弱、更危险的平衡。”
赵清鸢声音干涩,“尹大哥现在……全凭之前服下的蛇血药力,强行吊住最后一线生机,但这点生机正在被其体内冲突的力量和内伤不断消磨……而且,他身体太冷,气血运行近乎停滞,蛇血的药力也难彻底化开……”
“那再给他喝蝮蛇血!”月兰朵雅急道。
“没用的,月儿姑娘。”赵清鸢拉住她,摇头叹息,“此非血量不足。他如今的身体,就像一个漏底的破瓮,你灌入再多生机(血),也存不住,反而可能因外来血气引动体内本就脆弱的平衡,加速崩溃……”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月兰朵雅如遭雷击,娇躯一晃,湛蓝的眸子瞬间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冰冷。
哥哥……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时——
“呜——”
低沉的号角声,穿透雨幕,从远处洪水面传来。众人惊疑望去,只见漆黑的水天之间,一点灯火缓缓亮起,接着是两点、三点……
一艘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楼船,如同黑夜中的宫殿,分开浑浊的洪水,正向着他们所在的高地方向缓缓驶来!
船身高大,竟有三层,雕梁画栋,在风雨中依旧显得气派非凡,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楼船甲板之上,人影绰绰,火把通明。船头,三人并肩而立,正是蒋魁、何坤、雷彪!他们已换了干燥衣裳,虽然脸上犹带疲惫,但神情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呦呵!这不是咱们义薄云天、英明神武的李璟李头领嘛?”蒋魁那粗豪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着?带着兄弟们出来游水啊?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身子!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