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眉头紧锁,他起义以来,所思所想无不是“驱除鞑虏,恢复汉家”,将蒙古人及其附庸视为唯一大敌,何曾如此细致区分过?他喃喃道:“最主要的敌人……最主要的矛盾……”
“正是。”尹志平目光炯炯,“汉地百姓受苦最深,这毋庸置疑。但您仔细看,蒙人铁蹄之下,流血漂橹的,是田间耕作的农夫,是市井谋生的匠户,是无力自保的升斗小民。而那些高门大户、地方豪强、乃至前朝故吏,许多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纳粮当差,依旧锦衣玉食,甚至借机兼并土地,盘剥更甚。他们的苦难,与底层百姓的苦难,是一回事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再看蒙古那边。纵马劫掠、享受战利品的,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是如包峰这般得势的军官。可无数普通的蒙古牧民,被征发远离草原,死伤于异乡,他们的家人同样饱尝离别贫困之苦。他们中,难道就没有人厌恶这无休止的征战,只想守着牛羊过安生日子?这些人,与汉地盼太平的百姓,在渴望安宁这一点上,有无相通之处?”
李璟如闻惊雷,目瞪口呆。这番言论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敌我界限骤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为复杂、却也隐隐指向某种本质的图景——压迫与剥削,似乎并非某个民族独有的标签;而苦难与对和平的渴望,却能跨越族群。如果“敌人”不完全是按族裔划分,那“盟友”又该如何界定?自己坚持的“大义”,根基又在哪里?他心神剧震,只觉以往许多理所当然的观念,此刻都摇摇欲坠。
“尹……尹兄弟,你这番话,着实……匪夷所思。”李璟声音沙哑,带着震撼与茫然,“照你这么说,这仗打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谁才是朋友,谁才是敌人?”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继续过我们曾经经历、正在目睹的那种绝望的日子。”尹志平斩钉截铁,“朋友,是所有不愿被欺压、渴望有尊严活下去的人,无论他是汉是蒙。敌人,是所有为了己私欲,不惜将更多人推入火坑的人,同样无论他是汉是蒙。这很难,这条路或许比单纯厮杀更艰险,因为它要直面更复杂的人心与利益。但若不辨明此节,我们即便一时得势,恐怕也只会成为另一批‘李璮’和‘包峰’,重复这令人绝望的轮回。李兄,你当真愿如此吗?”
李璟陷入长久的沉默,帐内唯有油灯毕剥作响。他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挣扎。尹志平也不催促,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然种下,能否发芽,端看李璟自身的选择了。
“尹兄弟……你这些话,匪夷所思,却……似乎又有几分道理。” 李璟的声音干涩,“我需要……好好想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传声:“尹少侠,郡主,耶律景仁大人有请,言小公主想见见尹少侠。”
小公主?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月兰朵雅蹙眉:“小公主?可是乌仁图雅?她怎么来了军营?”
乌仁图雅,意为“曙光”,是贵由汗最宠爱的女儿,年仅十三岁,却已名动草原,传闻其容貌继承了母亲(一位来自西域的绝色美人)的优点,肌肤胜雪,眸若星辰,身姿已见窈窕,被誉为未来蒙古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
从辈分上论,她是月兰朵雅的侄女。
两人向李璟告辞,来到帐外。只见耶律景仁已等候在那里,身边跟着几名气质精干的护卫。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浅笑:“月儿师妹,尹少侠。小公主听闻军中来了位武功高强、救了王叔的汉人英雄,十分好奇,定要见上一见。公主年幼,又是大汗爱女,还望尹少侠莫要推辞,随我去见上一面,全了公主的好奇心。”
月兰朵雅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尤其对方只请尹志平一人。她开口道:“二师兄,我正好也许久未见乌仁图雅了,不如我与尹大哥同去?”
耶律景仁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师妹,公主只说要见尹少侠这位‘英雄’。你去了,反而让公主拘谨。”
这话合情合理,月兰朵雅一时无法反驳,但心中那点不安却更浓了。
她看向尹志平,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他也想看看,这位小公主,以及耶律景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此,有劳耶律大人带路。” 尹志平道。
耶律景仁含笑引路。月兰朵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尤其是想到尹志平那“招桃花”的体质(小龙女、西夏圣女李圣经、凌飞燕……),该不会连十三岁的小公主也……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决定去找四哥旭烈兀说说。
尹志平跟着耶律景仁来到军营中心区域一处格外整洁华丽的营帐前。帐外守卫森严,皆是精锐。通报后,尹志平被引入帐中。
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燃着淡淡的熏香,陈设虽不奢华,却极为精致。一位身着鹅黄色蒙古袍裙的少女正背对着门口,摆弄着案几上的一盆罕见花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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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眼前一亮。这少女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纪虽小,却已具绝色之姿。肌肤如玉,在帐内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同草原上最纯净的湖泊,睫毛长而翘,顾盼间灵动非凡。